圆月之夜之铁窗泪

本文参加【六专题】八月征文《月圆之夜》+月圆之夜，谁人未眠？

01

夜已深，依旧无眠。一轮圆月已渐渐偏西，苍凉的月光，透过铁窗，通过我的眼睛反射回去，我发现异乡的月亮似乎没有家乡的圆，也没有家乡的月亮那么亮，看上去总像是蒙了一层灰，许久不曾擦拭。

我想哭，却怎么也挤不出眼泪来，也许泪水早已流干。在这个房间里，我已经度过一千多个日夜，还有整整一个月，即将在这里度过第三个中秋节了，不眠几乎已经成了习惯，特别是碰到月圆之夜。

今夜，我对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三年来这也是我第一次磕头，此时心中所有的悔恨漫过头顶，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边磕头边念叨：“爸，妈，请原谅儿子此生不能尽孝了，儿子在此祝您们晚年生活幸福安康。”

我出生在偏远农村，我的名字叫幸康，爸妈给我取名幸康的原因就是希望我这辈子幸福安康。然而我让他们坐了一次“过山车”，短暂的骄傲过后，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我在人生巅峰上走错了一步，跌入万丈深渊。

小时候我的家境并不好，对那些“千万富翁”也出奇地羡慕，总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戴上“千万富翁”的光环。我想象着有一天能衣锦还乡，造福乡邻。结果，我的梦成了！我的梦又碎了！

02

十九年前，那时我十八岁，高中刚毕业，没考上大学。耳边整天充斥着“读书无用论”，也许是听多了，我也不愿意去复读，于是我就义无反顾地出去闯荡社会了。

记得我离家时心里还想着一首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年轻气盛，胸有豪情，觉得自己必须创出一番事业来。

那时候大学生不像现在这么多，能完整读完高中的也是少数，有个高中文凭那是值得炫耀的，去哪都能混口体面饭吃。

由于我从没出过远门，爸妈不放心，委托院子里的一个邻居带着我去的广州。广州成了我离家的第一站，而这一站实际上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站，尽管我没有成为“千万富翁”，但我每一天活得踏实、自在，每夜都能睡到自然醒。

第一次站在这繁华大都市的街上，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丹田之间一股气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广州！我来啦！”我这一喊，周围的人看猴戏一般，投来鄙夷、冷漠的目光。似乎在说：你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我凭着有个高中文凭，在邻居的推荐下，很快就在一个电子手表厂找到了工作，负责质检，月工资1600元。谁也无法体会那时的1600元对我意味着什么，那简直是一笔巨款。

很快，我就和厂里的工友打成了一片。每天下班跟工友吃饭、喝酒、打牌，也学会了抽烟。

后来认识了一个过命的好兄弟，他叫连云，成熟、稳重、不贪恋荣华、脚踏实地，通过他也认识了一帮搞建筑的朋友，其中不乏老板和包工头。连云兄弟是我生命中的贵人，他是值得我一辈子学习的榜样，可是这一切我都明白得太迟了。

在做质检员的三年里，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保留了农村孩子的淳朴，给公司提的不少建议都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第四年初，月工资由1600元涨到3200元，由质检员提拔为质检部经理助理。这一路的顺风顺水，我的心犹如坐上了风筝，不禁有点飘飘然，如坠云里雾里，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我离“千万富翁”已经不远。

03

“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年轻人总是不甘于现状，快速挣大钱的想法再也压制不住，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我开始躁动，觉得打工不应成为我这辈子唯一的出路，我要实现我的“千万富翁”梦，于是就开始寻找一切可以通往梦想的捷径。

然而世界上本没有捷径，有些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所谓的代价也许是浪费人生的几年时间，有时候甚至要付出生命。

偶然的一次机会，听老乡说起，去云南那边可以发财，云南的生意好做，好多人都在那边发财了。自此，辞职，经商，发财……我不断在脑海里编织未来发展的蓝图。

我辞别邻居和好兄弟连云。后来又经过多方打听，最终确定去云南的瑞丽，于是我背起行囊开始我的寻梦之旅。

在广州的三年，挣钱的速度没有花钱的速度快。我花钱大手大脚，吃喝玩乐花得所剩无几，来到云南瑞丽的时候身上已经剩下不到三千块钱。

在瑞丽可不像在广州，没有邻居及兄弟们帮扶，人生地不熟，一个人犹如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寻找生机。

刚开始的时候，兜里有三千块钱，每天还可以住宾馆，吃香的喝辣的。眼看着两个月过去了，依然没发现什么商机，而兜里也已经“咕咕叫”了。我心里越来越焦急，再不找到事做，就要露宿街头了。

04

我在心里不止一次地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每天我都在宾馆周围的工地转悠，希望能找到点事做，哪怕是做苦力，也先得维持一下生活。

这天我走到一个离宾馆较远的工地，碰到一老大爷，我立马扑上前去，劈头就问：“大爷，您这里有没有事做，我可以做……”问得这老大爷一愣，回过神来，老大爷回答道：“哪还有事做，我这都完工了，我看守的仓库的废旧钢材都要卖了。”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我灵机一动，倒卖废品也可以是一条出路啊，立马叫这老大爷带我去仓库看看，要卖的是什么钢材。结果去一看，简直如获至宝，这其实也算不上废旧钢材，也就是一些没用完的钢筋，按批次来看还蛮新的。

“大爷，您这钢材怎么卖，卖多少钱？”

“老板说了，如果有人要，一次性给5000块钱就卖了，反正完工了，留着也没用了。”

“我给你6000，但是你能否宽限我两天，两天后我带钱来提货。”

“没问题，最多两天，过期不候。”

我咽了咽口水，差点没叫出声来，因为我在广州的时候认识的那帮搞建筑的朋友，也多少了解这方面的行情。我看那堆钢材按新的卖，至少不低于6万，心里想道：“这他妈又是哪个国企的老板，钱挣够了，不在乎这点小钱。”

那时还没有普及手机，我连走带跑地找到最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原来公司的传达室，让传达室给连云捎句话，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等待总是那么漫长，短短半个小时感觉似乎过了一年，终于等来了连云的电话，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

“云哥，我是幸康，借一万块钱，急用。”

“遇到什么困难了？等我下班去邮局给你汇款。”

听到这句话，我五脏六腑都乐开了花。我把这一切经过跟连云说了，同时让他在广州那边找买家，我从景洪这边发货过去，得益于搞建筑那帮朋友正好有需求，同时又低于市场价，何乐而不为呢。

最终这批钢材在广东那边成交价6万，还了连云一万，我想再给连云一万感谢费，让他请帮助过我们的朋友吃顿饭，可是他怎么也不接受，于是就此作罢。

05

虽然第一桶金来得不是那么光彩，但是有了第一桶金，给自己买了套西装，走出去不说是风度翩翩的帅哥，看起来也有个老板样了。

有钱好办事，自从有了一桶金，建言献策人也多了。自己出身农村，家里面种植业也搞得不错，我认为种植都是相通的，加上瑞丽那边产香蕉，最终确定承包一块地种植香蕉。

由于初始资金不太多，开始规模也很小，这样不用太担心销路，基本上都有中间商到当地收购，但收购价格不是很高，是市场价的三分之一。但回过头来想想，自己没有销路，只能低价被收购了。

第一年下来我净挣了12万，这时我就在想，要是我有销路，那岂不是利润翻几番？于是自己开始在老家那边找销路，直接绕过经销商的低价收购环节。

三年下来，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得到实现，我实现了产销一条龙，有了自己的运输和销售渠道，看着一车又一车的“软黄金”从自己的种植园里拉出去，由心底里升起一股自豪感。

接下来，我成立贸易公司，不仅种植销售自己园里的香蕉，而且还收购当地蕉农的香蕉。我的财富增长速度越来越快，短短五年我资产已经超过百万。

06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在云南种植香蕉发财的事情在家乡不胫而走，老乡、同学蜂拥而至，都想在我这里找点事做，而我又不懂拒绝。其实我是心里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总觉得“财散则人聚”。

从白手起家到资产百万，我用了五年时间。这五年里，我是生意好时没时间睡觉，生意不好时是睡不着觉。现在很多的小老板就是我这种状况。

财富积累是一个越来越快的过程，通过扩大种植面积和加强收购力度，我在附近的几个村形成了垄断性的势力，从资产百万到资产千万我仅仅用了七年。

身边的人由老乡、同学扩大到社会上各类人士，从三教九流到五行八作。“老板！老板！”的呼声让我从心底里把自己膨胀起来。

欲望是催人奋进的动力，贪婪是奔向悬崖的烈马。我要突破千万，要向亿万进军。

挣钱！快速挣钱！我踏上一条不归路！

作为金三角贩毒中心的瑞丽，我在这里彻底沦陷。为了更快的挣大钱，我用自己的运输香蕉的车队偷运毒品。一次，两次……没被发现，这来钱的速度确实太快了，我已经彻底疯狂。

07

我太小看了我们的缉毒警了，后来才知道，我的车队第一次偷运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只是他们还不敢确定我是否参与其中。

我用十五年努力建立的“帝国”，仅用了一年就毁灭了它。如今，身后早已没有了回头的路。

离开家十九年，也就是三年前在家里过了一个团圆的中秋，那也是我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中秋。

后来连云多次来监狱探望我，说让我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再出去。但我很庆幸我没把我的好兄弟连云拉进来。

圆月已西垂，还没有任何睡意，三十七年的生活放电影般在我脑海里一一掠过……

脑海里闪现出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任何捷径，如果必须说有捷径那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