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进电梯你就察觉到异样了?”
“嗯,那家酒店很奇怪,虽然大楼的四面都有广告牌,但真正的入口却很偏僻。事先不知道的人,很难那么从容的走进来,可她进来后却问我们‘这是不是酒店,楼上能不能住人’,难道不奇怪么?”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先别说话啊,让我猜猜……深夜,三十岁左右年纪的女人,带妆,但不精致,身上的衣物是'佐兰妮'这种300到500元档位的淘宝女装,并不暴露,但能显身段。电梯里你不会站得离她很近,但还是可以嗅到像空气清新剂一般的劣质香水味……我说的对不对?”
永安停下脚步,看了十二一眼。他们此刻刚好绕到了中信大楼的背阴,不远处中国农业银行标牌上镀着一层微弱的阳光。
“你想说什么?”
“切,都是成年人了,不用这么绕弯子吧?性工作者而已嘛,都9102年了,你还歧视人家啊?”
“全错。”永安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妆容,衣物,香水。”
“靠,原本以为是个香艳故事。”十二懊恼地挠了挠头,“不过真要遇到了这种类型的你可得小心点,不要精虫上脑,身体健康重要。”
“她是个没有影子的人。”永安这么说,在走出背阴之前。
“喂喂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准备编鬼故事呢??”
“很久以前我看过一个电影,电影里说影子是每个人最不能丢弃的忠实伙伴,而自卑的男人却用它同魔术师交换了财富和幸福,有了舒适的房子、车子和美丽的妻子,可是失去影子后,妻子却离开了他,他并没真正得到幸福,也仍然是一个不自信的人。于是孤独的男人放弃了从魔术师那里换来的一切,开始在全世界找寻自己的影子。他走遍了阿拉伯半岛,印度,中国大陆,但一无所获,最后男人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看到了当地人们表演的传统皮影戏,面对着被灯光照耀的白屏,没有留下自己的影子,前台的观众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后来,男人就用自己没有影子的身体直接来操纵皮影,用手舞动飞翔的皮影鸟,为观众演出了整整一夜……”
“你不是吧……搞半天又整成文艺片了?”十二站在农业银行巨大的绿色标牌下,四顾着寻找可以售卖香烟的便利店。
“我总觉得她也在寻找什么。”永安经过志诚身侧,指了指斜右侧的全家,“出电梯后她直接走到酒店前台,反复地问接待有没有可以住的房间,多小都无所谓,可前台说没有。她似乎同这个社会脱节了,连酒店预订都不知道,却固执的认为那里该有她的容身之所。在反复确认了没有房间之后,她甚至还问,‘那我应该住哪儿呢?’……”
“你啊,就是文艺片看多了,尽整那些虚的。”快步走向全家的十二回过头来打断了永安,“要我说啊,这事儿贼简单,那女人是个神经病,大半夜的跑酒店发疯去了。你当是啥?一个被伤透了心的痴情女人的寻爱之旅,那间酒店有她和她爱人最美的回忆?快拉到吧。”
“明美多久没回家了?”在十二跨入全家之前,永安猝不及防地将话题转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都跟你说500遍她去出差了。怎么?你还要我像个娘儿们似的天天查岗啊?”志诚在全家的门前略略停顿了下,回过头来咧嘴笑,“我们说好了单蹦儿的时候互不干涉的,我管她干嘛去了。”
“那她要是画着浓妆,穿着300元的地摊货喷着刺鼻的香水,出入在偏僻的酒店,你也不管?”永安没有进去,就这么隔着玻璃门轻声说,也不知道门内的十二听不听得见。半分钟后门内的人拿着一包软装玉溪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殊无喜怒。
“编这种段子有意思么?”十二叼出一只香烟,看着永安,“我干过她的酒店没有50也有100,你说的那家别说我根本没去过了,就算去过了又怎样?明美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么?她就算站街那也是包夜万元起的妞儿!你就算挠破了头也碰不到她半根汗毛,你懂么??”
说到后几句十二明显上了情绪,声音渐大,所幸四下行人稀落,无人关注。永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缓缓说。
“那我重新编一段?”
十二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过肺,然后缓缓吐出。隔着稀薄的氤氲,两个男人沉默许久。直到银行标牌的光晕散去,男人扔下烟蒂,轻轻一脚踩灭。
“走吧,”十二后来这么说,拍了拍永安的肩,“我们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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