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师取友

——《论语》学习之15·10--1

【原文】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白话】子贡向孔子请教怎样行仁。孔子说：“工人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先使他的器具变锋利。居住在这个国家，就奉事此国大夫中的贤者，并与士中的仁者相交友。”

【思考之一】“问仁”与“问为仁”有何区别？本章重点说什么？

本章“子贡问为仁”，“仁”与“问仁”有何区别呢？《论语》中问“仁”的章节很多，但问“为仁”的不多。“问仁”是问什么是仁？讲的是仁的内涵。为仁，是行仁，就是如何成就仁德，怎么样做才能达到仁。唐文治老先生说“盖非言仁之体，而求所以为仁之方也。”程子曰：“子贡问为仁，非问仁也，故孔子告之以为仁之资而已。”《论语注疏》曰：“此章明为仁之法也。子贡欲为仁，未知其法，故问之。”

所以，本章讨论的主要问题是“为仁”，就是在讨论怎么样实践仁的方法。在这一章里面，孔子跟子贡讨论的不是仁的内涵、仁是什么、爱人、为人着想等，而是在谈论如何实践仁。孔子借子贡之问，告诉弟子们仁德是怎样练成的！

一般讨论仁的内涵，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共通性的讨论；谈到实践的方法，则具有很强的针对性，也就是说孔子的回答要针对子贡这个学生。朱子曰：“夫子尝谓子贡悦不若己者，故以是告之。欲其有所严惮切磋，以成其德也。”夫子曾说子贡喜欢和不如自己的人交往，所以以此言告诉他。希望他对人对事有所敬畏，切磋琢磨，来成就自己的德行。

所以，本章既是应子贡之问，也是治子贡之病。刘开《论语补注》说：“子贡生质最美，夫子称为瑚琏之器，但好方人而悦不若己者处，恐其自是而轻视当时之人，故告以随所居之邦，必得贤仁之资以收事友之效，庶几可以成其材德之善。”子贡在孔子的学生中，才能出众，善长言语、经商和外交等等，天赋最好最美，被孔子称赞为瑚琏之器，宗庙中祭祀用的精美器具。但子贡所示现出来的慢心也大，喜欢“方人”，爱指责别人的不是，喜欢比自己差的人。孔子恐怕他自命不凡而轻视当地的士大夫，才教诫他，只有通过尊贤取友，才可以让他的材德锻造成仁德。

孔子借教诫学生子贡，来教诫我们这些后学弟子：如果想成就仁德，没有良师益友，绝无可能！

【思考之二】孔子告诉子贡，实践仁德最重要的方法是什么？

孔子首先用了一个譬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就是一个好的工匠想要打造一个完美的器具，必须要使他的工具锋利。以此比喻人要成就仁德，必须以贤友作为助伴，把自己打造成行仁的利器。《论语注疏》曰：“子贡欲为仁，未知其法，故问之。将答问仁，先为设譬也。若百工欲善其所为之事，当先修利所用之器。工以利器为用，人以贤友为助。”何晏《论语集解》说：“言工以利器为用，人以贤友为助。”钱穆先生曰：“工无利器，不能善其业，犹人无材德，不能尽其仁。器不自利，必经磨砺，亦如人之材德，必事贤友仁，然后得所切磋熏陶而后能成也。仁者，人与人相处之道。仁德必于人群中磨砺熏陶而成。有其德而后可以善其事，犹工人之必有器以成业。”

孔子先说了这个比喻之后，就告诉子贡说什么是实践仁的方法呢？就是我们到一个地方“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最重要的是找到贤德的人——仁者，来跟他做朋友，来跟他学习。皇侃《论语义疏》说：“大夫贵，故云事；士贱，故云友也。大夫言贤，士云仁，互言之也。”大夫中的贤者，是指有德有位的人，是我们的上位，所以要事奉他、承事他。这个“上位”的“上”，也可以进一步推展至“师长”，就是能够引领我们成圣成贤的生命导师。士，是不在位的读书人，士人中的仁者，就是指朋友、善友，就是一起学习圣贤教诫的同行善友、同门师兄。陈祥道曰：“大夫之贤者，则教我者也，故事之；士之仁者，则辅我者也，故友之。周公诰康叔，于大史内史言友，于服休服采言事；宓子贱于五贤则事之，于十一人则友之；惠公于子思则事之，于颜般则友之。皆此意也。”刘宗周曰：“圣门论仁，只是直求本心。论为仁，只有亲师取友是吃紧工夫。即居是邦也，何地无仁贤，而失之所贵乎？我有善下之心，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则逊志时敏，迁善改过之益在其中矣。”

这一章，孔子告诉子贡实践仁的具体方法，就是要用“贤德、仁者”这样的朋友以及师长来作为我们学习、追随、效法的对象。这样的学习就好像一个工匠要掌握好的工具才能成就各种工艺一样。

【思考之三】在生活中，我们该如何实践仁德？

本章我们看到，孔子这番教诫，是非常有针对性的。因为子贡有两个特点：一方面有很美好的本质，很希望进一步切磋琢磨自己美好的本质，能够精益求精；另一方面，他在人际交往时，或许由于高傲骄慢，好随意评论别人的是非。因此，孔子告诉子贡，实践仁德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比自己更优秀、走在自己前面、值得自己跟随，也可以彼此互相切磋琢磨的贤德之人、仁者之师。良师益友，是我们向上提升跨越进步的最重要的台阶，就像一个好的工匠一定要掌握好的工具一般。孔子对子贡这番深刻的教导，用在我们自己身上，其实也是如此。

在《论语》里面，对于朋友之道还有很多很深刻的教诫，除了益友、损友之外，孔子告诉我们“切切偲偲”，曾子告诉我们“以友辅仁”。孟子也教诫我们“友者，友其德也”。所以彼此之间有共同的理想，在心灵的学习上，愿意彼此的切磋、提点，互相的精进、拉拔、援引，这都是朋友之间最最珍贵的关系，是互相精进提升的重要凭借。

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要紧紧依靠、珍惜身边值得尊敬的老师和互相切磋的朋友，因为他们都是我们学习路上不可或缺的重要凭借，一定要紧紧地拉住。就像一个工匠，如果没有好的工具的话，难以承办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