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紫铜linling
世之瑰怪或载于野史小志,或流传于市井阡陌,信或不信全在观者之心。
据古籍所载,南海之外,不知又几十里有一孤岛仙山。环岛皆海,常年浓雾弥漫,船行至此域不得其方向,雷电自从天降,风浪骤起天浑地暗,其状甚怖,吾等皆以此行必殁……忽一浪袭来,六感皆无觉……不知几时得醒,孤岛之上,山峦绵延,仰之不得其极。林壑尤美,林木参天,隐有虫鸣环佩之声,心神不由一震。向山口行去有一断碑,其势不可挡,有字焉似为语。此山之状与常山无异。只见山势恢宏,然则其内别有洞天。吾虽观览百川名山,无一可与之比焉,其内玄机妙不可言,若有后来者得此机缘,需记一慎字,切记……
当这位坐在残日下山顶处的树荫里的少年顺势再过下翻时,竟发现全本已止。细看之下只发现了几里犬牙般的碎纸还连着看到的这一页。想来也是这本小书是他在老宅的书堆里找到的,当时还被灰尘呛了一下,纸张都已经泛黄,脆脆然,大有一触成粉的架势。说起这老宅,着实让少年憋屈了好一阵子,他本该是位骑马绝尘而去的江湖侠客,却不料因一场意外中的意外被困在这个小山村里,他一心想着做点事情建功立业却不想因几支冷箭而坠马,他不想去争辩什么,不想看其他人一副小人得志却还装傻充愣的姿态,干脆直接回老家先冷静几天。这倒有点自命清高转身走人的感觉。或许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钢铁直男,还头冒傻气。
残日西坠,不知是入了龙山还是鏖整矩。晚风渐起,吹过原野,不时传来归巢鸟鸣,乡间的空中散发着闲适的气息,少年确实是待了不少时日,正值青春年华,一腔热血,全让谣言给灭了大半,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以为可以信任的人儿竟会如此曲解了他而散布些莫须有的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气愤。换句话说,他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总感觉外面的一切都是单纯如白纸,现在突然遭到了涂鸦,感觉到了来自真实世界的恶意。为了躲避伤害,他便把自己封闭起来。这不,又退回到自己的安乐窝里,在无人的山顶的某处树林里,以石为桌,以树为柱,以万里的天空为盖,那变换着的云霞,那吹拂的清风里带来了来自十里之外的花香。虽身不能至,但思绪早已不知云游到哪里去了。希望通过自我删除记忆,自我麻痹来忘记自己受到的伤害。虽然这个小世界很美好,但是也不难看出它的不堪一击。毕竟从身体里拔出冷箭,就算是时间过去很久也再难愈合,就算愈合那留下的疤还在啊。有些事给人的伤害是一辈子都难以愈合的。那日他从山顶磨蹭到了很晚才回家,总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像是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于是干脆便什么也不做了,将自己交给了一片虚无,便在虚无中自我麻醉,自我放空。在吃过饭后,便倒头睡下了。
这世界上有许多妙不可言的东西,我们无从解释。语山,是什么地方,又有何玄机?
少年睡下后,似乎还在为之前的事感到沮丧,而具体是为了什么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或许不是为了具体的一件事,又或许是太多的事累积在一起后的爆发,毕竟自我调整也是有一定的限度,人终究并非草木,如果真的将所有的情感都屏蔽掉,那失去了情感以后的人还是真正体会到生命的真谛吗?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苦难,难道还妄想自我编织一番后自诩强大?或许只不过是觉得在换了个环境以后一时没有适应过来,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他自己来说,每到一个新地方去哪次不是得慌乱的找不到自己了,过段时间就好了。是啊,过段时间就会好些的吧,就当是给自己的一些宽慰。
虽不知归途,心有所往。像是在迷雾中走了好些时间,周围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的参照物,也不知是具体的去往哪里,只是随意的按照他的感觉任意东西。渐渐地耳边传来了很是轻微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如耳边的轻喃,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陷入这温柔波里。四周的一片白茫茫如潮水般从四面空间里退去,渐渐地周围的景象清晰起来。顺着声音望去,倒像是一片花海,一派花团锦簇之景,似有特殊的魅力吸引着他向前走去。且说那片花海,倒也是真的美得不可方物,只远远看着那如落日黄昏的光晕笼罩在花朵之上,增添了很多梦幻的氛围,仿佛看到这片花海便可以使人忘却一切的苦恼,真如进了一片温柔乡里,再难抽身离去。这也算是这位少年现在的感受了,如今在他眼中只剩得了眼前的一片安谧美好,耳边也只能听到来自花朵之间的轻声呢喃,整个人的状态只得用都飘飘欲仙来形容,大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在这里无论他往哪里走都会有花向他身边围绕,人们都说步步生莲,用到他这里倒也可以,只不过眼前的这些花比那莲花更高些更大些,将花的美丽与妖冶开到了极致。起初他感觉到了一丝的疑惑,这些花的样子之前到从未见识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怪的感觉,不过他自己也不是一个怎么喜欢养花之人,平日里大大咧咧,有很多生活上的事情也不太怎么留意,或者说是属鱼的,只有七秒的记忆。有很多的困扰也是因为记不太清以前事情的细节之处,而往往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的始末总是不与自己印象里的一样,甚至千差万别,想要反驳却又是那么的无力,其他人在乎的或许只是与他们自己间的利害关系,又有谁会在乎那是不是真的呢。这么想着,便失去了再细细思量一番的想法,自我说服自我麻醉般的沉醉其中,在花海里享受着聚焦舞台中央般的关注。然而再多的浮华不过是一场极尽绚烂的如梦烟尘,无端的虚妄只能带来更加深切的苦楚。梦醒之时所面对的何止凄风冷雨,断壁残垣般的满目荒凉,更是不知所往,自我否认的凄凉。
锦簇虽美,终是囚途。顺着花语,他渐入花海深处,许是错觉,他总感觉每一株花之间在彼此交语,却又不得知所谈何言,这让他心中很是困惑。但这也只是一晃之间的感觉,很快的又故作高深般的与这些花儿们彼此致意。却没有发觉,到处的花团锦簇竟再难向前一步,满耳的轻语细喃再难听到其他的声响。这片花海像是有什么魔力般不断地拉扯着他,即使之前的他并不是一个爱花之人。很快,他开始变得迷离,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的消沉下去,人也日渐颓靡。真想就这样躺在这一片花海里。但是他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一个奇怪的上扬角度,像是自我陶醉,自我沉迷般的冷凝着的笑。他感觉所有的呢喃都在围绕着他,都在为他歌唱,但是他却没有发觉出这些呢喃也同样在吞噬着他,在蚕食着他。而他所听到的空虚的呢喃,却是对他最无情的嘲弄,可笑的是他自己还情愿在这里沉沦。终于,现在他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他便缓缓地坐到地上,内心之中失去了坚定的方向,他不知要去往哪里,不知他想要追寻的是什么。那些花儿在他坐下的一瞬很友好的让出了一个空圈,但是又极其迅速的围绕上来,花朵渐围渐多,将他的身影覆没。他感觉到的不再是春风拂面般的欢愉,而是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金锣密鼓般的压迫,压得他心惊。那些轻声呢喃变作了恶语相向,他想要从中挣扎着出来,但是无奈越来越多的花朵向他汇聚而来,那些花朵像是幻化成了大朵大朵的乌云向他砸来。他低头向周围看去竟发现这些花竟是没有茎叶。思及此,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在看周边哪还有半点原先的景象,他耳畔听得是如泣如诉般的呜咽哀嚎,他眼前所见的是残砖弃瓦,焦土黑山般的荒凉。他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再看地面,一个黑暗的旋涡悄然绽放,原本坚硬的地面,变得柔软起来,他便就此慢慢陷入进去。待他完全沉入地下,这里又恢复了一片春和景明之象。只是在这风中又多了些笑谈。此时在山中某处平添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气。
话说这位少年在经过短暂的眩晕感之后,猛然从床上坐起,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再看窗外已经日上三竿,他总觉得自己做过一场很是惊险的梦,可是却怎样都记不起来了。而他之前内心的苦闷倒是消散了不少,许是睡过一觉后忘记了。
语山,我们每个人都在这座山里苦苦的跋涉,我们遇见过鲜艳的花海,谁不愿沉醉其中呢,可是当我们自己不能走出这片光鲜亮丽的泥淖时,我们很容易成为这片花海里的花肥,成为花朵间呢喃的笑料,只有当我们走出这片花海,站在一个坚硬的踏实的高点,只有远观的时候,才能不被其所累。一声长啸,婉婉于高山峻岭之间,其声清亮,如带万钧之力,如携万般生灵,使人听来不觉心神一震,自有一番感悟;而山脚下的细语轻喃纵使迷人,但其中不免暗含绵针,稍有不慎,身心俱殁。但是浮世万千,众生百态,那便既有于花海间畅游而不得伤者,也有闻绕梁之声而不得其意者,这又该如何评判。于己一句无心之言,很有可能在不经意间影响到其他人,或化为攀登语山时的一节藤条,助其少走弯路;或化为一块看似坚固实则松动的基石,当着力于此时不慎跌落。每每攀登起来总是慎而再慎,其中幽径不知其数,其中沼泽不知其数,既有纯净的精灵,亦有污浊的邪祟。即使看是坦途的路径也难免会生出些碎石。
万物有灵,尔言尔语,谓之言灵。风为信使,传至语山,行之千载,运以日月,或为无枝之花,或为无根之木,或为巨树参天。语山之形,其状巍巍,其态万千,其中奥妙非一言一语,一朝一夕得以说清道明。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座语山,其中深意君当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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