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打电话，末了，都说了“再见”，却不见他那头挂断。每每我都再等上几秒，然后，自己先挂断。
每次一起上街，他总是走在靠近车流的那一侧，边走边叮嘱我：“走路要抬头挺胸！”
在家，几乎什么家务活儿都不用做。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干活儿，他答道：知道你以后要做的，现在不舍得你吃苦。
顿时失语，出身于平凡人家，却被他当作公主来宠，来疼。
他不是别人，是父亲。
回想起小学一年级时，没有完成作业，害怕老师的打骂，不敢上学去。父亲载着我去教室，对老师交待：她没有完成作业，请老师不要批评她，也不要打她。
那是1994年的乡下，彼时彼地，老师责骂、体罚学生是常事。家长们总是跟老师说：老师啊，我把孩子交给您了，他要是调皮捣蛋，您尽管打尽管骂啊！
可是父亲，他都不舍得打我，怎会舍得让别人来打骂？
最初学骑车，我说我不要人教，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学会。他跟着过来，想要扶住车后座，说，你放心上去吧，有我扶着。
我再三坚持，他终于放手，看着我跌跌撞撞地踏着，不忘在后面大声指导：身子坐直！骑快一点就稳了！
差不多学会了，能晃晃悠悠地骑一段了。跟他一起骑车上街，他让我骑在前面。
我知道，他不放心。自然嘛，那时我还骑得很不熟。
后来，在学校，在北京的大马路上，把车骑得很熟了。回到家，兴高采烈地和他一起骑车出去。
他已经把车拿出来了，准备好了，我也一会儿就可出发了，便对他说，你先走一会儿吧，骑慢点儿，我一会儿就追上你。
可是，他依然不动。等到我骑上车了，骑到他前面去了，他才开始骑。
我车骑这么熟了，他还是不放心，依然习惯性地骑在我后面。
龙应台在《目送》中这样写道：“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在想，父亲骑着车，看着骑在前面的我，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落寞。眼见着女儿一天天走远，他无法一直伴随，唯有不断地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父亲，原来，一直深深疼爱着女儿，以一切她知道的或不知道的方式。
201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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