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本地媒体说,今年要表演打铁花了。一下子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打铁花场景。
不过,老家叫它“打雷火”,名字不同而已。
这个词汇一出现,心不由自主把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扔到一边,从童年那只优盘里,调出所有的相关信息来。
我们村里会打雷火的人叫黑娃,住在我家往南去的胡同里。老爸叫他黑娃哥,我们见面都叫他伯。
他是我们那里方园几个村,或者是一个乡唯一一个咕噜锅(补锅)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年正月十六都要打雷火给大家看。后来,听大人们说,他这样做,是为了一年生意好。
小孩子们不懂打雷火与生意好不好怎么能联系起来,但对看打雷火,可是兴趣满满。
十六这天,天色还没黑透,黑娃伯就已经把炉子与风箱摆放在十字路南边了。小小的铁炉像个特大号的茶缸,架上玉米芯点燃,然后把砸成小核桃一样大的焦炭放在火上,一边轻轻扇动风箱。
一大堆孩子们,围了一圈。眼睛盯着火炉看,又盯着风箱看,再盯着被炉火耀红了脸的黑娃伯看。
现在想,真是的,有什么好看?黑娃伯也这样认为,冲着孩子们粗声粗气地吆喝:“这有啥好看的?怪烟!回去吧,回去吧,吃了饭再看。”
已经有妈们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XX!格哪儿来?还不滚回来吃饭?”
听见的娃,一撤身退出去,空位像伤口迅速愈合,又成了一个园,把中间的人与火炉围结实。
这是怕他逃跑吗?
等吃过了晚饭,天已经黑透了。男男女女都守在自家门口,凑在一起一边等着打雷火,一边唠嗑。
三邻五村那些爱凑热闹的人,也早早来了,不拘谁家门口,聚在那里。
大人们当然很淡定,很少有人去火炉边围着看的。小孩们却等不得,我趁机又去看时,刚才那人墙,外面又添了不少大人,厚了也大了。
里面传来风箱用力的推拉声,咵哒,咵哒!透过人腋下往里看,通红的火炉窜起三四寸长的蓝火苗,火苗中间,放着一个小铁碗,碗里放着碎铁块。不知道那碗是什么材料做的,难道不会与碗里的铁一起融化吗?(瞎操心。)
黑娃伯在里面喊:“你们都远一点!热死了!远点!远点!”
人墙向外扩大了一些,我被向后推过去,只是可以看清的更多。这一圈人的脸,都被照得通红。
算了,我还是回门口等着吧!便又凑到姐姐与她朋友们之间,听她们聊天。姐姐可不愿我听见,问道:“你不去那里看,回来干嘛?”
“我看不见!”我也很委屈的。并不是想听你们的谈话,是我挤不进去,再说了,也没有啥可看的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从火炉处传来“噢喔”一声欢呼,那堆人群立即作鸟兽散。
开始打雷火了!
姐姐她们都停止了闲聊,站起来朝火炉处看。
有人自动到路的一头,去拦截经过的行人车辆。不让经过。
远远看见黑暗街道上,唯一明亮通红的火炉边,又多了一个人,带着小伞一样宽檐的大帽子,身上披着像披风一样的东西,手持沾水的木板,站在火炉边。
黑娃伯也同款装束,坐在火炉边,一手拉风箱,一手用长钳夹着小勺,舀一勺红彤彤的铁水,轻轻往外一扔。
铁水像一棵溜圆滚动的珠子被抛出,持木板的人,对准红珠子朝外就是一击。
谁知道,角度没有调好,那红珠子变成一条明晃晃的大扫把,落在大街上。周围传来一声惋惜“哦喝!”
远远看见黑娃伯对着那人,又说又比划一番,然后继续。
在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总是有好奇的人迅速涌过去看。
那些围着的人,又一次呼啦散开时,又一颗红珠子被抛出。只见持木板那人,朝外一击,“哗”轻轻一响,无数颗星星散花一样飞向空中,又带着弧线落下。
周围看的人,一声欢呼“哇呼!”不少近点的人赶紧躲闪,生怕落到身上。毕竟,每年都有人的衣服被烫了洞。
空气中,有希希索索细微的落雨声。
再接再厉,又一颗红珠子被抛出,那人又用力朝外一击,“哗!”这一回,比上一次更漂亮,漫天星落如雨。周围人传来更大的欢呼“哇呼!”
这人工制造的流星雨场面,几十年存在心里舍不得删除。大概这就是普通的的浪漫情怀吧!
后来,没有人需要补锅了。黑娃伯也早死了。连老家也很多年不打雷火了。
而今年,这里要上演一次了。我怎么可以缺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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