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0日 周日
亲爱的L：
看了前信，你恐怕会以为我是个多么反对家庭、婚姻等等这类所谓“桎梏”的人。不是的。我很保守，很循规蹈矩，生活中可能是偏于陈旧的那一类人。在国内、玉溪这样的只有十几万人的小城，我家又是本地人，你可以想像我生活的环境。城里很多老的、小的认识我家全部人，一条小街走过去，愿意打招呼的话，可以和很多相识的人唠上半天。这么小而亲切、或者说有点压抑的环境里，我的儿时玩伴、小学、中学同学太多了，常有人在小街上拦住我问：“是你吗？你还是这样子呀！”有的上了年纪的长辈会问：“你妈妈是某某吗？哦，你哥哥回来没有？哎，你爸爸身体好不好？他们真不容易，你要好好孝敬他们。。。”
看到这里你笑了没？没错，就是这么一个圈子。小城生活就是这样。人们的趣味很多来自于对别人的“窥视”和议论。我常常窝在家里，家人聚会时常常表现得笑而少言，有时是不讨喜的。我了解他们的心思，大概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想听什么在琢磨些什么，我不想说时就真的沉默不说了。我也猜得到、习惯了他们的愕然的失落的表情。在不被“窥视”的私人生活里，我很自在舒服，小城简单、安宁，熟人社会的信任、热络，还是很亲切很让人放心的。
有时我想，哪里的人群社会，恐怕都有《寻梦环游记》里做鞋的墨西哥人一家那样的生活方式。他们热情、世故、健忘，爱管闲事，爱当道德评判家。想少花力气而多占便宜，跟着老一辈那样过一辈子。恐怕我们自己也少不得带点这样的“人情气”，好和坏都不明显，灰叽叽的，像一匹洗不干净的布。
家庭、婚姻，就是这样灰叽叽的生活的标配。当有的都有。我在这个圈子里努力做一个顺服而安静的人。像亲爱的L，像我哥哥那样离开故乡去陌生的国家生活，也许是另一种生活，没有那么多灰叽叽，没有那么多眼睛在“窥视”，在评论，也许会更加简单，干净，直接。从绕来绕去的圆的社会，到直来直去的方的社会，恐怕也很有意思，可能也会有我所不了解的另外的难处吧。
无论如何，在人群堆里打一个滚，总会带上一身脱不了的“人情气”。我只想在一个人的时候，简单，干净，直接，安宁而自在。像宗教片里的某个镜头，灵魂终有一天会离开现实中沉重的“灰叽叽”的肉身，飘在喧闹奔忙的人海之上，像没有一样透明，像羽毛一样轻。
祝你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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