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假回家已有三月,三月中已将府中事宜理出些思绪,商贾之家虽以银钱为基,但世事尽然,遂不免事极必反,府中银钱用度已渐近累瓦,不知者只当富庶难当,知情者则深知绷弦易断,为此我不知想过多少办法,但家中铺张之势不减反增,与公婆商议未果,反而挑起家中族人对我的连番奚落。
诊断有孕当天他就将家中各种处事权全权交到管家手中,而我也只得将苦楚往肚子里咽,耐不住在家闲散上书回工部效力,其实成亲后对于他的出手阔绰我早有耳闻,只是惊觉他又非高官厚禄如何填满欲壑,听收下私底戏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竟挺着肚子暗访,没成想他居然已将我嫁妆用得一干二净,追问他竟坦言家中出穿用度皆乱自我手,而且仅是救急而已,并非侵占,我只得默言,挺着腹中胎儿日日动手为孩子添些衣裳。
他半年之内已节节攀升,到刑部任职,但他从不提官场之事,或者说从不主动与我言谈,仅仅是偶尔去我父房中议事,有时我都在怀疑我默言的一切事情是否真的就能换回家中安宁。
偶尔父亲让人送些自备的东西,是念在我一个有孕之人,怕我吃不惯用不惯吧,而此间与父亲的隔阂也渐渐变浅,最大的原因是体会到世道艰难。近来父亲也鲜少与我书信,但从只字片语中总是透露着忧虑,我也只得替他宽心,后来渐渐的我也懒得书信,估计是腹中胎儿怕我累着,连执笔都让我困乏。
虽说婚姻这样寡淡,并不如他人的惊心动魄,但仍会因他偶尔的温暖开心半日,遂伴着腹中胎儿渐渐成长也没有过多的伤感,已怀胎五月,他还是偶尔回来,并不多话,偶尔与他说起孩儿他也是满脸慈父样,渐渐心定。
或许上天就是要给我开一个玩笑,将近六月时一相士居然到府留下谶言,死活要将我腹中胎儿引产,念及此时引产大小定失,遂用银钱换来它法,即自此我到金禅寺焚香祷告直至临盆。
还有三月孩子就该出生了,为了孩儿只得收拾行囊,带上一两个婆子丫鬟沿路跋涉,去了金禅寺,因长度跋涉此间腹痛甚重,告知周遭也只道穷乡僻壤无法成医,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我只得默默的在心中告诉孩儿,“我儿啊,是不是弄疼你了,是娘的不对,你乖乖的,娘不能失去你啊!你是娘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了”。
不知是孩子真听懂话语还是诸天神佛听到了我的祈求,一炷香功夫就已不再疼痛,自此一遭更觉此一去不知有没有命回去,遂更加小心谨慎保护腹中胎儿不受侵害。
刚到寺庙成日阴雨绵绵,陌生的环境,用不惯的面盆、茶杯,蚊虫的叮咬,半夜的虫鸣和兽咽,孩儿日益大了,在肚中闹腾的紧,一晚上闭不了几眼,寺庙里见不得荤腥,只得用些斋菜,是以越发担忧孩子的身体,而丫鬟婆子可能因为腹中胎儿受谶言影响,疏于照顾,慢慢的连像样的饭菜也无,但为母则刚,一边用着私银一边靠娘家接济,维持到孩子生产,已是强弩之末,不得已只好带孩子回娘家调养,折腾月余回来常听丫鬟小厮传达公婆的恨恨之势,不是伤了婆家颜面,就是我未尽侍奉公婆之仪,最后甚至打算替子休妻。
虽恨得牙痒痒,但终究无甚好相抗的,毕竟已嫁为人妇,遂更加小心谨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等来年身子好了,能做些织物,好歹为孩儿添两身衣裳。更别说和以前的闺蜜相比,虽日子苦楚,但毕竟是自己的选择,即便有些困难,父亲只叫我好生照顾自己,能帮孩儿他爹就会帮的。
喜获麟儿本是最可喜之事,但公婆硬是视若无睹,只是不像以前三天两头私下使绊,也算是享了孩儿的福,每每听他吱呀学语就像听见叫娘亲一般苦涩幸福,抓着他的小手放在心尖才能在晚上睡得安稳,每每夜间的他轻轻的蠕动都能让我把他身上全部检查一遍才安心。
照顾孩子不便出门,但偶尔父亲过来也看得出忧心忡忡,问其也三缄其口,后来连父亲也不来了,孩儿将满半岁,一日听闻外面来人,他急匆匆出去后就再也没见他来过(未完待续...)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