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帅归来
北邺城，一座拥有上千年历史的古都，在它厚重的历史外衣下曾经见证了无数人的身影，不就也同样要在这漫天飘飞的雪夜中平静地送走一个灵魂。
庭院深深深几许这句话用来形容北邺城的叶家是合适的，层层阁楼交错的雄势也难掩此刻全府上下的悲切。漫长的走廊里跑跑停停着许多人，而那些本应在军营里的人此刻竟成了这个走廊里最主要的部分，面容上却都没有军人惯常的飒爽，悲戚的神情随处可见，这样的神色与正慌乱的四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屋里传来了一阵涌动，不久一个穿着绿灰色中长棉袄的老妈子出来说大小姐由于悲伤过度晕过去了。
“父亲，父亲。”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半跪在雕花大床边，宽大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握着一只枯槁的手，那手的主人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只见他只是双目疲惫地微闭着，似乎在期许着什么？嘴唇轻轻蠕动着，似乎是要交代什么？
“父亲千万要坚持住，南风已经在路上了。”
叶传霖听完这话便静闭了嘴，穆震雄向一旁的大夫看了一眼，大夫走过来轻轻号了号叶传霖的脉搏，起身走到穆震雄的身边，小声问道：“少爷什么时候能够赶回来呢？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外面的慌乱好像又停止了，之前晕过去的穆太太突然醒了过来，嘴里念念有词地说：“南风回来了，是南风回来了。”
话刚落就见一片阴影落到屋内，那个高大的身影像是落满了一身的风尘，落地时还有雪花飘在床头。穆南风忙跪在叶传霖的床边握住他的手，低头轻轻地在他的耳边唤着：“外公，是我，南风回来了。”
叶传霖的眼皮抖动了一下，被穆南风握着的手也微微发起颤来，他努力地要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外孙，这个世上承继着叶家血脉的孩子。叶传霖紧紧地拽住穆南风的手，“南风，南风”。
穆南风看着叶传霖这个样子不禁一下子红了双眼，一代枭雄叶传霖在生命的尽头也是如寻常老人一般的样子，他知道叶传霖是在等南风，他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叶传霖，生怕错过了叶传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南风，外公舍不得你，外公要走了。你不要难过，生死自有天数的，要孝敬父母。”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穆南风心疼地看着叶传霖，他明白这是回光返照了，一如当年大舅舅和外婆去世时的样子。
“南风，我放不下啊，这大好的河山，你们、、、、、、”说着叶传霖将眼神看向了正立在不远处的直系高级军官将领，这几位将领立时奔到叶传霖的床前肃穆的站着，“你们，你们都是我叶传霖生死过命的兄弟，这直系军还要继续走下去，少了你们中的哪一个都不能叫作直系军，”接着又是一阵急喘，一旁的将领齐声叫道：“大帅”。叶传霖兀自看着他们，“如今国已不成国，各地军阀混战，实属内忧外患，尔等今后不管行到哪一步，切不可忘记自己是中国人。”
“大帅，我们都记下了。”众将领齐声应到。
“好，。南风尚且年幼，虽幼时在我身边长大，你们也是他的长辈，我走后，你们要尽心辅佐他，对他要如同对我一般，能做到吗？”说到这里叶传霖语气立时加重了，这种威严也让他自己的身体猛烈地咳嗽起来，穆南风本想阻止叶传霖继续说下去，但他心里明白这是外公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在场的将领哪能不明白叶传霖的遗愿，自从叶府的两位公子相继去世后，叶传霖就将年仅十岁的穆南风从穆家接到了叶家亲自教养，四年前才将穆南风送去欧洲学习现代军事科学，急召穆南风回国交代后事，此刻大帅又在生命垂危时嘱托，自己这些直系元老又有什么好说的，“大帅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们定当视南风少爷为直系大帅的，今后也会竭尽全力完成大帅之遗愿。”
叶传霖突然大睁双目，道：“错了，今后南风的意愿才是直系的意愿，直系的意愿才是你们的意愿，南风，你的意愿当是天下。”
“我们记下了。”众将领回应道。
穆南风顺着叶传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穆振雄扶着叶婉芝走到叶传霖的身边，“父亲。”
叶传霖看着穆振雄道：“今后我就将直系交给南风了，至于你，我心知你的抱负，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父亲，都比我做得好。”说完便不再看他，颤颤地对叶婉芝伸出左手，叶婉芝急忙起身拉住叶传霖的左手，上半身轻轻的凑上去，将他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父亲，别离开我，我怕。”
叶传霖温和地笑了，“傻孩子，你两个哥哥来了，侑谦、侑均，”叶婉芝顺着叶传霖的眼神看过去，门外一片黑暗，她急忙转过头来唤着他，“父亲，父亲。”
“婉芝，当年是我错了吗？”
叶婉芝正要答话却又听见叶传霖继续说道：“不，我的确错了，我错在没有早一点儿断了他们的念想。南风，”
穆南风急忙答道：“外公，南风在”。
“切不可学你舅舅，视家国于不顾。”叶传霖低沉地说道。
“父亲，父亲、、、、、、”叶婉芝一声声地呼喊着。
“大帅。”众将领一齐跪在床前，门外立时一片哭声。
穆振雄紧紧地扶住叶婉芝的身体，仿佛一个不留神下一刻她就要倒下去了。穆南风将叶传霖的手轻轻地从母亲手里抽出来，整理好叶传霖的形容，此刻的叶传霖就仿佛沉沉睡去了一般。
穆南风慢慢地站起来，和穆振雄一同扶起叶婉芝，待她形容稍和后又走到此刻正跪在地上伤心落泪的直系将领们，伤感悲怆地说道：“大帅英魂已去，各位长辈还望节哀。南风自知年幼难当大任，深感有愧于外公嘱托，更惶恐难付直系的壮志，”说着又将目光看向了直系中德高望重的军师参谋长沈怀明，“沈伯伯，您之于直系不亚于大帅，外公在时也常对我说您有在世诸葛之才，南风尚且稚嫩，实难当此大任，还望沈伯伯能受命于危难，给直系一个更好的未来。”
沈怀明此刻已是泪流满面，虽然大帅的离去对他、对直系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是眼前这位由叶传霖从小教养的孩子已经再也不能称为孩子了。
穆南风虽由叶传霖亲自抚养长大但他始终是姓穆不姓叶，而穆家的皖系也是不弱于直系的存在，穆南风接管了直系终究不得不使人猜想直系以后会被皖系吞并的可能，以自己在直系中的威望和地位的确是应该首先提出来的人。
“大帅。”沈怀明此话一出，不光是身边的将领大吃一惊，就连一旁的穆振雄也不禁微微侧目。“大帅英雄出少年，实乃我直系的幸事，老帅深谋远虑，沈某佩服之至。从今往后沈某定当竭尽所能助大帅统领直系。”
其余众将听完此话无不同表忠心，穆南风赶紧上前扶起沈怀明和众将领。沈怀明陪着穆南风来到门外，面向庭院中等待多时的众将领，“兄弟们，今天是我们直系最黑暗的一天，老帅刚刚已经离世，”说完便听到院里一片哭声，“但是”沈怀明又高声说道，“今天同样是我们直系最光明的一天，因为老帅为我们直系选择了一位最正确的大帅。兄弟们，过了今天，我们直系就要收起悲伤，用笑脸去打出属于直系的天下。”
穆南风见众人正殷切地看着自己，其中包含着种种的情绪，“是的，我是穆南风，那个曾经在直系军营里玩闹的穆南风。南风自小在直系中长大，深知直系军的勇猛严明，这一切都有赖于刚刚离世的老帅和诸位。南风自知资历尚浅，又难以违背老帅之遗命，心中甚难得片刻的宁静。诸位皆是经纬之才，思及此，南风才稍感信心。老帅之遗风不能忘却，吾等自要思之处之。直系伴着南风长大，南风定与直系为一。”
“大帅，大帅。”众人听到穆南风此刻所言，便也消尽了之前心中害怕皖系吞并直系的担忧，老帅选择了穆南风接管直系，并且从小将其养在身边好让他与直系将领打成一片，这面前的众人无一不是看着他长大的。
屋内的穆振雄低声在叶婉芝的耳边说道：“婉芝，当年岳父大人将南风从穆家要走可着实伤了我们穆家心的，如今看来这是岳父大人留给我们最好的财富，皖系和直系，不需要兵戎相见，南风会将一切处理得很好，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叶婉芝却不无伤感地说道：“我倒希望他是平凡的，可他偏又生在这样的家庭，可是他才二十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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