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见Scarlett，是我来到A公司的第一天。那时这家举世闻名的会计师事务所虽已开始走下坡路，但依然保持着她狂飙突进的企业文化和工作氛围，也依然是许多财金专业年轻人心中向往的地方。经过几轮面试，我被录用为中级审计师。头天上午先跟几个初识的同事聊天，他们说这里最可怕的合伙人就是B,千万别被他抓住。话音刚落，秘书通知我B在找我。B是个胖乎乎的台湾人，笑容可掬地介绍了当前新开的一个项目，然后帮我提着电脑就直奔地铁站，我抢都抢不到。我很惊讶，一惊是B先生如此平易近人，二惊是A公司的合伙人下客户居然不打车去。
我们来到了客户位于西城区的那座豪华写字楼。宽敞的办公室里坐了近二十号人，看起来还在不断增加中，十二张办公桌被拼成两张大桌子，坐的都是A公司的staff和intern。现场由两位来自香港的高级审计师负责，其中一个就是Scarlett。
如果现在问我哪位同事最能代表我印象中A公司的风格，我一定会选Scarlett。她是我这么些年来在专业人士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性。她身材高挑性感，大约1米72，73的样子，生着一张鸭蛋脸，非常古典，绝无广东女人常见的高颧骨和方下巴，她的五官除眼睛外都有点儿像陈慧琳，而眼睛比陈慧琳更大而有神。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光洁如瓷且平时几乎不化妆，任凭烟酒熬夜都无法毁坏其绝佳的色与质。我由此相信丽质确实可以天生。至于她那一双手，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白净、修长，不留长甲也不染色，十指纤细，指尖微翘，指甲的形状也非常好看，绝非修剪出来的。古代女子若是生了这样一双手，都是去用来绣鸳鸯、调丝竹的。而Scarlett的手只有两个功用：一是敲键盘。每次她坐在电脑前都是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好像跟电脑有仇一样噼里啪啦狠敲一通，我猜想她的手提电脑折旧率一定高于常人。不过她更精彩的还在于敲计算器。一般人敲计算器都是平放桌面舞动五指，而她是一手拿起计算器举在耳边，另一只手像敲铃鼓一样狂敲一气，而眼睛直盯桌面报表数字，须臾之间，报表看完了，重算也完成了。
Scarlett那美而灵巧的手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指着人的鼻子骂。Scarlett的血统是大陆的，但自幼生长于香港，她的口音和气质都非常港化。她的言行举止也带着一股港人的优越感，加上人又长得美，工作压力大，所以生成一副公主脾气。每天早晨，我们必定是在她的训斥中开始一天的工作，顺序多半是按级别由低到高，每个人都要顾及到。有时她训到一半，楼下Starbuck的waiter把她点好的咖啡送上来要求结账，她就厌烦地摆摆手，连招呼也懒得打，继续她的训斥，那血气方刚的waiter也就只好端着咖啡站在门口赔笑等上二十分钟。
那家客户当时打算在香港上市，我们这个team负责的是其海外报表审核。我们的工作方式是先由一个intern从客户财务处拿来海外各家公司的财务资料并将其复印好，另外几个intern将其各时间段的报表分别录入电脑。然后几名初级审计师进行复核整理，再交中高级审计师复核分析数据。这些工作繁琐而辛苦。资料多人手多，忙中容易出错。一个中央财政金融大学的研究生专门负责纸头资料的管理，所有人借阅资料需经他手；其他几个来自清华北大的研究生负责数据的录入和资料整理，Scarlett每天抱怨他们的电脑使用技巧不灵光，说不知他们大学老师怎么教的，内地大学的教育水平真是差云云。我的工作是复核分析部分数据，这项工作也富于挑战，来自全球各地各种语言的审计报告堆在我面前，我一面要嘱咐intern记录哪些尚未收到，哪些德语韩语西班牙语的报告需要翻译，一面要检查现有的数据录入是否有误，然后对无误的数据进行公司之间的分别分析和合并报表分析。各国报告采用的会计准则各不相同，要把他们统一起来进行对比分析的难度可想而知。于是我不得不常常咨询Scarlett，很多时候她也很挠头，所以永远皱着眉头。Scarlett说话口音重且措辞夸张，比如普通话“说你”“训你”，她总是说成“骂你”。因为项目紧张加脾气暴躁，她总能为一点儿小事骂人半天。她倒是从来没骂过我，当然不是因为她对我另眼相看，而是因为我承担的责任不多，且做事说话比较谨慎。每次跟她说话前我都先打好腹稿，估计她会问什么要什么，事先做好准备。当然，长期在这种精神状态下每天加班到凌晨确实非常痛苦。
而且我不喜欢听她骂人和抱怨，她那港味十足的絮叨经常会打断我的思路。每次她发现某人犯了什么错误，就会大叫让我们都来注意。有时她抱怨的事情完全与工作无关，比如说北京太土，夜生活太贫乏，商场东西太少，比香港差远了之类。初来乍到的我不敢炸刺，私下以为这就是A公司的风格，于是对于自己日后的职业生涯相当绝望。
项目越往后困难越多，Scarlett向老板抱怨人手不够，老板就花力气搬了许多马来西亚新加坡美国的高级审计师来帮忙，一时间办公室里处处英语飞扬。但这帮海外兵团都很懒，个个拿8000美元的月薪，拒绝加班，拒绝做他们心目中的“dirty work”，他们每天晚来晚走，用客户的电话打国际长途，然后问我们北京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
于是这帮海外兵团很快被调走了，老板安插了本地一些经理和senior来。有个与Scarlett同级别的女senior，新加坡人，外形有点儿混血儿味道，很漂亮，只是不及Scarlett高挑冷艳。她独自占据一张小桌子与我们分开，自顾自看合同，虽也干活儿，但对Scarlett并不那么顺从。一次周五，Scarlett要求她完成一项工作，周一交给她。这位senior说：“不行，我明天约好去拍婚纱照。”Scarlett说那你加班吧，她说我没时间。Scarlett恼了：“反正你周一要交给我！”那女senior起来收拾东西就出去了，从此退出了这个项目。Scarlett气得把一堆合同摔到桌子上就哭了起来。没人劝她，也没人出声。她独自哭了一会儿，就又红着眼睛继续去督察大家的工作，继续大声讨论和训斥。我觉得很奇怪，通常做领导的是不肯当众哭泣的，更不肯红着眼睛到处走让人看笑话，总要跑去洗手间呆一会儿再说，但是Scarlett却毫不在乎这些。过了一阵，有个马来西亚经理来现场，那人是个出名的“弱智”，工作能力较差，那天Scarlett向他汇报工作，也许是她讲话太快，也许是那位经理确有心事,反正他总是要求Scarlett再说一遍，于是Scarlett用很不客气的口吻拜托他专心一点，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如果他还是听不明白，她将直接向合伙人汇报。最后那位经理灰头土脸地撤了，旁边一个ESA对我说：“看见没？A公司就是这样，虽然等级森严，但也是有理就可声高。”
时间长了大家彼此也熟悉了，我注意到几个奶油小男生开始开Scarlett的玩笑，Scarlett在心情好时也会跟他们逗贫一会儿。但是北京男孩跟香港女生的骂俏风格不很一致，所以外人听起来并不好笑，而Scarlett好像也不太适应这种路数，以后聊天儿提起来，我才知道其实她很讨厌那个男生。有一次Scarlett申请了活动经费，大家一起去麦乐迪唱歌。大家喝啤酒和果汁，Scarlett喝威士忌抽绿摩。人没来齐，刚好随机播放了一个王菲的《爱的箴言》，Scarlett拾起麦克风就唱了起来，在场几个人都不觉摒住呼吸，因为太像原声了。一个服务生进来调音，开始还以为放映错了，把原版放了进来，仔细观察才发现是客人在唱。Scarlett是标准麦霸，但也的确唱得好，那天她唱了王菲、刘若英、陈慧琳、郑秀文、莫文蔚等各种国语粤语歌，都非常非常好听。大家纷纷赞美Scarlett，她笑说：“很久不唱了，我小时候唱得更好哦。”（她总把自己年轻时或级别低时泛称“小时候”），见我们大笑，她又说：“你们别看我这人工作起来脾气很凶，神经病一样，其实我原来也是个很单纯温柔的小女孩。”大家哄笑得更加厉害。时逢点歌期间，随机播放了一段《大话西游》，Scarlett居然没看过，还问我们吴孟达跟白骨精到底怎么回事，还问：“什么？没结婚就有小孩子了？怎么可以这样？”于是一个男生起哄：“哇，Scarlett好传统哦！”另一个接着：“不像哦！”，第一个又喊：“哇，我可没这么说！”Scarlett只是耸肩。
项目越往后大家越没信心，客户似乎也有意放慢上市的步伐，因为确实很多问题来不及解决，于是这项目逐渐变成了一个泥潭，工作越来越无聊，客户也不配合。可是作为项目现场负责人的Scarlett却并不那么紧张了，反而好像越来越开心，她说：“反正做不下去的时候，T自然会救我出去的。反正我到时候还要去做PS公司的年审。”我那时还不知T是哪路神仙，但也感觉Scarlett确实在A公司人头熟路子野。果然，很快她就离开现场去其他项目了，实习生也到期走了，只丢下我们几个收摊。
回到公司后，我们按客户的不同行业分组，我很高兴没有跟Scarlett在一个组，事实上我后来发现A公司不像印象中那么可怕，还是有一些温和可亲的人物的。Scarlett在公司里平时主要跟那群海外兵团来往，但与那些女性关系并不很好，有个马来西亚来的女senior，人很漂亮随和（当然不及Scarlett漂亮），如果有人夸她国语好，Scarlett立刻会问：“那我呢，我的国语比她怎么样？”如果你夸她更胜一筹，她就会兴奋不已。有个跟她一起来北京的香港女senior，虽然是老乡，但她们从不说话。那个女孩矮小瘦削，且姿色平淡。据说刚来北京时，大家一起卡拉ok，她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很难听，大家象征性鼓掌。Scarlett立刻紧接着再点唱了一遍这首歌，赢得一片喝彩，此后3年，二人无话。
压众，似乎是Scarlett一贯的风格。但是她并不倒饬，其他姿色普通的女孩，逢五、六、日就要闪亮一把，到年会上恨不得穿比基尼出场。Scarlett一年四季都是一身套装，只有黑、棕、藏青、紫褐几种颜色，年会上别人衣香鬓影，只有她还是一副见客户的装束。妆也不画，或者就算画了也是极淡。但她也打扮，一是香水讲究，二是折腾头发。如果要说Scarlett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够“天生丽质”，我想应该是她的头发。她的脸型很配那种无刘海的偏分长发，所以总体变化不多，但是她的发质不很好，越忙越脱发厉害。她喜欢折腾头发，一会儿染，一会儿接，一会儿又削。几年下来，虽然她的容貌无损，但从她头发的微觉稀疏，隐约可见岁月痕迹。
Scarlett的脾气很臭，可是我从没见任何一个男人跟她急过。对于美女辣女港女，男人天生带几分敬畏。有的北方男孩不喜欢她，说：“多美的女人一讲起粤语，立刻就成了八婆。”言辞中带点酸葡萄味道，而那些南方来的男生则毫不掩饰对她的仰慕之情，有的男senior得到她的指示，如同得到圣旨，转身就没死活地忙开来，并且督促手下：“快点快点，Scarlett说了要赶快完成！”就算Scarlett骂他们一顿，他们也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当然这份仰慕如同保镖爱公主，长工爱小姐，根本不可能。知情人透露，Scarlett已心有所属。就是合伙人T先生。
T是香港人，牛津的硕士，身高也就是170多，容貌还算清秀斯文，在香港人中算好看的。他举止优雅，待人和气，技术功底深厚，表现总是富于专业精神，加班加点开会讨论不辞辛苦，发给他的邮件，从来不会耽误到次日才回复。他的白金袖扣从来都扣得一丝不苟，衬衫都是专门定制的，看不到商标，挺括贴身无比。虽然只有34岁，却已经是级别很高的合伙人了。他对Scarlett相当另眼相看，当初就是他把她从香港调来的，她只做他的项目，她是他的爱将，他是她的后台。但是对于他们的绯闻，我不敢轻信更不敢妄言，理由很简单：T有老婆。
年审将至，我被派去做U公司天津分公司的预备审计，这个team人很多，队长居然是Scarlett。我们一行人坐一辆大面包车，说笑一路，只有Scarlett在不停抱怨：“居然叫我出差！哼，也不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出差过？我是除了北京上海香港哪也不去的!”后来大家听她讲了事情经过，了解到大概是那个新来乍到的香港经理不了解情况，因为项目实在缺人，所以就派她来出差，Scarlett曾去找T诉苦，得到答复是先忍一周，之后就可以回来做PS的年审了。到了天津，Scarlett天天不干活，只是发邮件，客户来找她汇报，她都让别人去听，并且明确跟客户说我只在这里暂时呆一周，这些事情没法负责。多余的时间，她跟我们聊天，聊政治、历史、社会，也聊文学小说，她喜欢亦舒和李碧华。我头一次发现她的业余爱好，而且发现她并不像其他香港女孩那么没文化，我一次次惊叹：“原来你还知道这个呀!”她就喊：“我也有读书的呀！”我们说她的名字一定取自《飘〉，她点头称是：“因为我妈喜欢。不过我不喜欢这名字，因为粤语发音很难听。”她谈起香港男人很不屑：“都那么矮，那个刘德华，都没我高！”大家说以她的水平，该去竞选港姐。她说她一个女同学去了，样子不如她，入了前十，后来被某富翁包养，从此杳无音信。“我很佩服她，很多香港女孩子都是这样，就像李嘉欣那样，所有香港娱乐圈里的女孩都被人包的，不然没法混。我就佩服她们目的明确，只要钱，不要别的。”我说那你怎么不那样？她摇头表示自己终究不够开放。聊天多了以后，我们彼此改进了对对方的印象，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一直觉得我讨厌她，因为我在上一个项目时总板着脸。“我猜你肯定挺恨我的。”她说。
“我不是恨你，我是恨那个项目！当然，还有你的骂人，我不喜欢。”
“啊！你竟敢不喜欢我，晚上杀掉你！”Scarlett大笑。——于是当晚玩杀人游戏时Scarlett第一个杀我，结果被大家发现“处决”了。
这项目不很累，我们趁机夜夜聚餐，Scarlett对我们玩的杀人游戏很不熟，总被杀掉，因为她太外向了。她更多的兴趣在于聊自己。
“你们知道吗？我最近精力很差，严重失眠。”
“为什么呢？”我们顺口答音。
“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出去喝酒，早上醒来我都不记得昨晚怎么回来的。”
“呀，那多危险啊！”几个女孩故作惊叹，其实不过是客气。
Scarlett很得意，继续说：“我最近做了一件事情，你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骂我，一定觉得我很坏。”我们好奇地问她什么事，她只摇头微笑，看起来并不为这事内疚。我们屡猜不中，就改变话题，继续杀人，Scarlett继续被杀，大家说她是傻大姐。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那个月，Scarlett的父母和哥哥飞来北京跟T谈判，T许诺将跟发妻离异，娶Scarlett。也是在同一个冬天，A公司大中华被卖给了P公司，人才流失很严重。香港人不比美国人，对A公司富有骨肉深情，倒就倒了，转头就投入P公司的怀抱。T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新的H股IPO客户，S公司。在与客户开会时，他满脸喜气地走上台说：“大家好，我是P公司的合伙人T!”一语出口，台下的A公司老staff颇为唏嘘，毕竟A公司尸骨未寒！短短几个月，老staff走了不少。Scarlett义无反顾扛起了S公司这杆大旗。所有的审计流程、核算表、客户信息表、链接都经她精心设计，几个昼夜下来，人瘦了一圈，眼睛也红了。以前没见她这样卖命过，T毕竟与众不同。
T在与Scarlett的关系方面处理非常低调，平时绝口不提，并且几乎很少与她说话。P公司那些人很多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是Scarlett很高调，她逢人就谈她是T的人，只做他的项目。非典那年，T搭乘的飞机上出现了疑似患者，于是他自动休假，与公司保持电邮联系。Scarlett在他休假那天依旧上班，但是戴了个夸张的大口罩，逢人就喊：“离我远点，你们不知道T搭乘的飞机上出现了疑似患者吗？他已经自动休假啦！”——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的同居关系。时间一长，人人都知晓了他们的非常关系，人人都在明里暗里拿这事说笑。尤其是那些P公司的合伙人，他们多喜欢在开会时拿这事打趣T，T只能赔笑——毕竟他对P公司来说，是新人。
但是逐渐地，我们隐隐能感觉到T的狼狈。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精力充沛了，领带袖扣也没有以前那么搭配讲究了。据说他的发妻比他大，是贤妻良母，原来都是她精心照顾他，现在他跟Scarlett这个娇小姐结婚，照顾她还照顾不过来呢！
非典后不久就听说了Scarlett要调职回港的消息。据说T与她分手了。此时的Scarlett变了很多，她的头发很不好，脸蛋儿还是那么美丽，只是有点内敛有点成熟，不像从前那么任性了，据说烟酒都戒了。她的衣服颜色也多了起来，湖蓝水绿也穿了，腕上还戴了大串五颜六色的水晶，说是用来避邪。离京前，我看到她还在加班，T带了客户来看底稿，同时还跟客户介绍：“Scarlett经理是我们的现场负责人，她很能干的，她祖籍也是北京人，在清朝还是作官的呢。。。。。。”客户就露出欣赏的微笑，与Scarlett握手，Scarlett也客气寒暄。T在一旁看着，脸上的微笑无比端正自然，如同领导看着自己的爱将。
Scarlett临走还邀请了一群同事去她家吃饭，我休假没去，后来看了照片，感觉她美丽而憔悴。大家都为她离职可惜，因为她虽然脾气不好嘴巴厉害，但是并不阴险，而且胸无城府，喜怒哀乐皆形于色，在香港人中算不错的。Scarlett回到香港后不久就辞职了，永远离开了P公司。T很快与前妻复婚了，为了庆祝破镜重圆，他花了几千万，在机场路买下一栋豪宅，又斥资千万，将其装修成一座科幻小说中才见的高科技住宅，声控温控一应俱全。据说只要有人一靠近大门，就会有语音提示：“请注意，你现在已经进入了T的领地......”他一走进自己的房间，就又有语音提示说：“T,你现在还有X封电子邮件等待回复......”如果换作一般人住在这样一座房子里一准儿发疯，可是T不是凡人，是工作狂。他的生活和婚姻都要为他的事业服务，可见能做他老婆的人也必然是万里挑一的。
据说男人到了中年总有段迷失的日子，T总算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回到了正轨。他终于明白自己最爱的是谁——不是美丽的Scarlett，也不是贤惠的发妻，而是他的事业。一切都该为他的事业、他的野心服务，凡是于此有损的，都该丢弃。Scarlett适时地离开，成全了他的理想，绯闻引起的种种流言蜚语不攻自破，高层的权力斗争中去掉了一个包袱，忙碌的生活因有了温柔贤惠老婆的照顾而变得井井有条。他又可以开足马力，在他事业成功的康庄大道上勇往直前了！
虽然是Scarlett的同事，但我并没跟她合作过几次，也无从了解她的心事。因为个性的缘故，背井离乡的她在北京其实也没什么知心朋友。我只知道她父亲是北京人，后定居香港做生意，母亲是上海人，都是有文化且观念较传统的人。她本想出国留学，母亲不赞成女孩子读书太多，后来她来大陆发展，家人也并不赞同。至于她爱上有妇之夫，更是令全家激愤，Scarlett努力了很久，终于使家长做出让步，前提是对方要娶她才行。可以想象，当初T与家长谈判成功，答应离婚娶Scarlett时，她那种兴奋。回想她在天津时的眼神，确实是兴奋得意羞涩夹杂些微的惭愧，如同一个偷吃糖果又躲过了责罚的小孩子。可惜这一切于她也只是一场空。Scarlett并不爱北京，她来到这个城市完全是为了她的爱人，她卖命工作也只是为了他，他热爱工作，于是她也永远作professional打扮，但她毕竟无法完全改变自己去将就他，所以他终会不满。当爱结束时，她只能离开。第三者加办公室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然而那样聪明自私、伶牙俐齿、善于算计的Scarlett却还是会迷惑，还是会飞蛾投火一般地陷入，直到遍体鳞伤地离开。
（本文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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