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砂

楔 子

倾国再倾城，红颜祸水里的主角，永远长歌当哭。然后，香消玉殒。

战败之国，无以为敬，美人为供，聊企清平。夏有妹喜，商有妲己。

谁还能记起，千年以前的风华绝代，美人如水，幕幕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如云。

谁又愿意了解真相。深宫那么寂寥，我爱裂帛之音，又怎成无端之罪？我和你相望于时间之外。所谓恋念，所谓流年，也只不过是我对你不能释怀的不得而已。一朝君王，一夕宠爱。明明相爱，却不能厮守。只因身处乱世。你我缱绻，却变成了无法卒说的原罪。

千年之后，谁可以为我写一首风姿绰约的小诗。写凄绝烟火，写人面黯然，写彼岸的樱花纷霏。其实我要的，无非是一角蓝天。小的只需容得下你我。足矣。

我出生在偏安一隅的水墨江南，怜我的父母，疼我的兄长，为我撑起了一个美丽的故事。春花秋月，夏虫冬雪，在我的心里留下剪影般的片片美丽。纷乱争霸的年代，我的故乡总有永远不变的和煦阳光。

十几年后，江山依旧，朝歌政局已定，新王继位，君临天下。

依旧喜欢府院后山的湖，波纹浅浅冲刷岸边石滩。有耀眼阳光的夏日，一个人坐在湖边，可以呼吸到阳光的灿然。或者，你也喜欢这样一个人的宁静，或者，只是偶然。

听见石子落入水中，回过头，远远看见了一位少年，有着散淡的微笑，以及清澈的眼眸。“姑娘，为何一人在此？”“只是喜欢。”再无言语。天快黑的时候，我准备回去。发现他还在那里，问道，“你不回去？”“恩，马上就走。”之后，他总是在离我远远的地方，发呆，吹箫，看书，舞剑，甚至孩子气的烤鸡烤鱼。我们并没有太多言语，但也断断续续的知道了一些他的身世，他叫舞爻，名望大族舞家大公子，因为父亲受到佞臣迫害，才被迫流离至此。“你为什么总是浅浅的笑呢？”“那只是出于礼貌。我的心是平静的，没有难过，也就没有快乐。”从那天开始，他开始教我快乐，教我感受生活。一个夏天的时间，我竟然也可以大声说话大口吃肉，下河摸虾捉鱼。我的笑容里，从此多了许多真诚。

转眼大雁渐渐开始南飞，一日黄昏，他说，“我随父到塞外联合犬戎抵抗朝廷，要离开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归来？”“不确定，但我答应你，日后定会重逢。交心之人，怎可遗落？”

秋景凄凄，君无归期，欲换又去，无涯何兮。

日后，又是几日之后？谁也不想，这一别，再见，却已是经年。

父亲褒珦直言进谏，幽王大怒，打入天牢。不日问斩。株连亲族。我们全家被押往镐京。阴差阳错，我被判官当作礼物献给幽王。

从此琼浆玉液，夜夜笙歌，君王不早朝。我依旧是那么淡淡的表情，没有情绪的生活。只是在某个黄昏，看着火烧云染红了的天空，会想起曾经氤氲的气息。我们，日后还会重逢吗？

有一天，周王把我带到城楼，“爱妃，孤今天要给你一个惊喜。”原来，他让人点燃烽火召集四方诸侯，集结城下。众人五百里加急策马而来，却发现是王的一个玩笑。忽然，我从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铠甲在身的他，更加英气逼人，气宇轩昂。

这一次，我笑了。幽王，大臣，侍从，惊为天人。原来，惊艳，是一瞬间的华丽绽放。

从此之后，幽王为博美人一笑，总是戏弄诸侯各国。每次望着他疾驰而来，我想，只要这么远远看到他，心意足矣。

但幽王无心朝政，昏庸无道，挥霍杀戮，使世人对我恨之入骨。终于，诸侯纷乱，群起反王。犬戎兵临城下，人心惶惶。随着一声“诛妖妃”，刀光血影，我慢慢倒下。把素淡的裙衫染成了狰狞的罂粟。这时，舞爻夺门而入，抱着满身是血的我，已是泪流满面。“褒姒，褒姒…我来晚了…”

“你说，我们…日后…终会重逢。你…没有…骗我，我…又见到了…..你。这一次，我真的…觉得快乐。”

窗外淅淅细雨，是魂牵梦萦故乡为我落下的泪。穿越时空，回到那个初次遇见的午后，湖水悠烟，盛夏繁花，模糊的年轻面容。

“你我缱绻，变成了无法卒说的原罪”。

舞爻，我不曾这样枯萎的死去，我会在遥遥的远方，倔强地绽放。

舞爻，来生，我们都要幸福。

舞爻，这一次，我遗落了你…

尾 声

诸侯退犬戎，拥立幽王之姬宜臼为天子。后犬戎攻破镐京。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迁都洛邑。史称东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