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沫沫 大漠 7月30日
奥地利女作家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 ElfriedeJelinek ,1946 — ?)是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说《钢琴教师》“ 以独特的语言激情揭露出社会庸常中的荒谬与强权” 。有论者认为,作家“通过身体而思考” 的叙事策略 , 揭开了女性“非理性”世界的一角, 因而称耶利内克是身体写作的代表人物 。在这个价值多元的年代, 自然还有人质疑作家对强权政治的反叛是否为一种姿态 ,而“变态的情欲”描写是否只是为了夺人耳目而使作品沦为一般的色情小说。
小说以女钢琴家埃里卡 . 科胡特“像一阵旋风似的窜进自己和母亲共住的住所” 开始,读者能从中获悉主人公的职业、名字,以此具名所提之人的身份得以明确。母亲恰好就是危险的来源。对于母亲而言,埃里卡是个孩子,不是成年人。
而事实上,埃里卡已经是“快奔四十的人了”,纵使她想要摆脱作为孩子的角色,却不容易摆脱母亲的掌控。关于埃里卡的出身,小说一开始就已经交代清楚, “家庭”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埃里卡登场,父亲下场。” 这展现出了一种匆忙的代际更替。父亲在埃里卡的人生中扮演了一个缺席的角色,文中对父亲的提及只是寥寥数语。父亲、母亲和孩子三者的关系以一种无意识的机制展现出来。 父亲被母亲和自己在肉铺老板的帮助下被送到精神病疗养院的过程是一种对父亲角色的阉割。
从此这个家庭只剩下母亲和女儿,埃里卡也逐渐接受了男性角色缺失的世界。埃里卡过着双重的生活:一方面,她的大部分时间由母亲支配,而埃里卡是被管理的一方。另一种生活是母亲和周围其他人都无法察觉的。
小说之初,母亲与女儿因为新衣服而产生的争吵是一个尴尬的例外,一般而言,这两种维度的双重生活很少产生碰撞、发生冲突。这样的争吵并不是在抗争,而是失败的体现,就如同在嘲弄这个讲求效益的社会一样。此外,在争吵后紧跟着的是和解,埃里卡扯掉母亲的头发,立马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而母亲依然是胜利者。
根据福柯所言,冲动和欲望应受到惩罚,主人公对外表的追求、对爱情的渴望、对肉欲的需求都是冲动,是欲望,其所受的惩罚体现在母亲强加于身的钢琴。母亲扮演着审判者与处决者的角色,不仅控制着女儿的行为,还控制着她现在的、将来的和可能的情况。在这个只有母女的小家庭中,母亲就是女儿的法律体系,她操控着女儿的行为和意识,阻碍其欲望和本能。母亲即是审判者也是惩罚者。一旦女儿的行为脱离母亲为其制定的法律体系,于她而言就已经踏上犯罪的道路,便会受到惩罚。随着时间的推移,主人公很有可能渐渐习惯并乐意在母亲所谓的法律体系中生活。母亲对女儿的惩罚不仅仅是以钢琴作为媒介,因此而派生出来的惩罚方式多种多样,如限制其活动地区。目的并非纯粹的惩罚措施,而是为了监督,消除其“犯罪”的可能性。她所采取的惩罚并非血腥暴力的手段,而是深入灵魂,对其进行禁闭和教养。母亲总在驯服女儿,对她的人生进行安排和征服。当女儿的肉体受到控制,便成了一种劳动力。钢琴便是其劳动的工具。母亲施加在女儿肉体上的权力并不是一种所有权,也不是占有,而是恣意的运作、谋划。
母亲对埃里卡的规定、命令使得她逐渐产生了病态的性爱观,她对自己的学生同时也是自己的倾慕者发号施令,妄图像母亲对待她一样,占据绝对的控制权。她规定在这段关系中事态的发展进程、方式。然而,这看似努力摆脱命运的做法,在耶利内克的笔下最终反而使命运更具悲剧色彩。 小说将注意力集中在性这个话题,对异性的恐惧、厌恶以及攻击性在《钢琴教师》中不是基于男性的支配, 而是母亲甚至祖母灌输的。小说中的性指的不是爱情或色情,而是出于肉欲。
这在文学当中通常被描绘成为一种动物层面低级的甚至肮脏的东西。耶利内克的其他作品中,都是男权占支配地位,而这部小说里埃里卡与克雷默尔之间的关系一瞬即逝,却是因为男性的缺失。
在与学生克雷默尔的两性关系中,埃里卡要么采取施虐方式折磨对方,要么以受虐方式惩罚自己。埃里卡先以施虐的方式拉近学生克雷默尔与自己的距离,当她在厕所里禁止克雷默尔触碰她,并拒绝满足完成为其口交过程时;而后在给克雷默尔的信中又要求克雷默尔按照自己信中所写指示满足其受虐的要求。
《钢琴教师》里涉及的主题诸多繁杂,但“暴力”主题贯穿整个情节发展,深层而言也具有研究价值。小说中的母女关系、两性关系、艺术与现实的关系以及自我定位与他者期望的关系,都与暴力主题密不可分。在一个利益至上的社会,尝试与挣扎显得苍白无力,唯一能做的只是归从于自我的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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