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下面

四五月份的日子，天气着实不够踏实，轻浮而多变。有时候阴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全天都蒙着一层迷雾。有时候黄沙漫天，遮住了光亮，也拦住了春回大地的脚步。有时候干脆细雨绵绵，更助长了那料峭的春寒的威力，推却了夏日温暖的怀抱。

面对着阴雨清寒，忍受着术后刀口伤处的疼痛苦楚，一遍一遍地劝慰自己，要坚强，要为自己找到欢喜的理由。然而，内心深处也只好盼着天气能够好转，气温可以回升，让自己那近乎疲倦崩溃的身体和心理有一点点停歇喘息的机会。

这一天上午，早自习后没有教研，正好有一点闲暇的时光，恰恰阳光也很大方。碧空里那醇厚而无边无际的纯净，一丝一毫的杂质也不见。前段日子里那连绵的雨水和呼啸的大风似乎居功至伟，把天空中所有的污渍都清扫得干干净净。

我拄着拐下了楼，一摇一摆地慢慢地挪到楼下的小广场，这里有着几件体育器材，可以供大家锻炼身体。这个时段正是人们上班的时间，所以这里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天地。坐在器材上，心里面空空荡荡，就如同这片安静的空地，眼前的树枝已有绿意，微风里还是有一丝清寒。

太阳很大，阳光明媚亮丽，周围没有什么声响，我定定地坐在体育器材的一边，让每一缕阳光都铺洒在身上，把那积聚在身体里一冬的寒气逼得慢慢泛出来。轻轻地合上眼，一丝慵懒和惬意渐渐地从心里升起，在身边缓缓地流淌。享受着难得的温暖与安宁，那心里的和身外的一切烦恼忧闷似乎也暂时就这样被抛得不见踪影。

慢慢地仿佛时间也停下了匆忙的脚步，耳边微风在徐徐轻吟，天地间似乎只剩下眼皮下暗红色的背景，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刻，不用去惦记繁忙的工作，不用去牵挂繁琐的生活，不用去理会残破的身体，不用去计较一时的得失。这一刻，只需享受这淡淡的轻闲、难得的逍遥和轻盈的自在。

忽然，身边有脚步声响起，声音有一点点拖沓，缓慢而不失力量。脚步声停下，有人坐在我所在的器材的另一边，发出铁器轻轻碰撞的钝响，“咔哒”，像在平静平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也像在心上打开了一把锁。隔了一会儿，我慢慢睁开眼，是一位老人，瘦长身形，精神矍铄，身上有岁月漫流而过的痕迹和味道。

我们都没有说话，面对这艳阳下面相会的缘份，既没有惊诧于对方的病状或沧桑，也没有兴起一丝对话与交流的欲望。我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他细观掌纹数着逝去的岁月，我默对暖阳补着流走的钙。而光阴就轻轻地在我们的身旁荡漾……

我们各自晒着自己的太阳，也各自在心里晾晒内心的平静，不言不语又似乎有千言万语，安安静静又仿佛历经无穷岁月，散发着近乎同类的幽幽的韵味。一种跨越年龄的无言默契，一种不需证明的平静从容，压下了苦涩，遮盖了艰难，来到了我的面前，给我温暖，给我光亮。

其实，艳阳下面的，那就是欣慰，或者也是希望……

2021.0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