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来生还是猫

愿我来生还是猫

阳光在树林间穿梭着，自由自在，忽而起雾了，一直有些瘦弱的白色猫咪腾空而起，跟随阳光的脚步肆意飞舞着，她们越过山川、跨过河流，飞舞着、飞舞着……

阿米一大早就出去觅食了，留下一窝猫崽子嗷嗷待哺，阿白就是其中之一。阿白窝在角落的最里面，正瑟瑟发抖着，早晨第一缕阳光从摩天大楼的缝隙间滑过，顺着街口薇爱蛋糕坊的牌子游荡，落在垃圾桶旁的时候只剩下了浅浅的一道。阿白探出头，感受着陌生世界陌生温暖带来的短暂温存，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了，除了等待别无选择，甚至连惶恐的感受都来不及，因为这崭新的一切都让她充满了好奇，她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揣度生存与生活的定义。

西风斜阳，秋风萧瑟，阿米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到了垃圾桶旁，来不及舔舔自己的孩子便被挤倒，她们一张张小嘴在自己肚皮下的奶头上用力的嘬着，阿米缓缓地动了动自己的身子，让自己以更舒适的姿势躺好，她再次打量这个从未熟悉的城市，眼神里有些许落寞。阿白实在抢不过自己的兄弟姐妹，妈妈阿米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小家伙，她张大嘴巴用力叫嚷，叫喊声淹没在风中。

小习是苏洁家捡来的一只小猫，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也没有人在意她的身世，作为一只猫，她只需要靠自己有意无意展现出的可爱就可以获得优渥的生存环境了。她惶恐不安地举目四望，不远处有一个精致的小碗，里面盛放着专门为她准备的羊奶，饥肠辘辘的她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布满倒刺的舌尖散开，她放松了警惕，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苏洁悄悄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小习闻了闻苏洁的手，在她的手掌上舔了舔，继续进食。

轰隆一声雷鸣，窗外开始下起了暴雨，小习看着雨幕打了个寒噤，乖巧地在苏洁的裤管上用力地蹭着。

这场大雨显然让阿米一家有些猝不及防，她将孩子一个个叼起放到了不远处店铺的台阶旁，那里有一处逼仄的空间可以遮挡风雨。雨更大了，阿白的眼睛已经挣不开了，她朝外面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风似乎都在帮助她行走着，另一边的阿米没有注意到这个总被忽略的小家伙——也许注意到却也无能为力了，她需要用自己并不足够庞大的身子保护那几只惶恐不安的孩子，是本命，是使命，更是亲情。

当雨水褪去，阿白已经有些昏迷了，脚下软绵绵的，但生存的本能迫使她用最后的一丝气力在每个路过的垃圾桶旁搜寻可以果腹的东西，她终于还是倒下了，在这个陌生世界陌生城市的陌生街角，无依无靠。

小习便是被苏洁从街角捡到的，那个时候她已经昏迷了，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雨，浑身湿漉漉的，她一直希望拥有一只猫，尽管那只猫不够漂亮，苏洁却还是一见倾心了。将小习捡回来的第二天，苏洁就给她买好了舒适的窝、投食器以及味道繁多的妙鲜包。

当阳光再一次亲临这座城市，阿白还是醒了过来，她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用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她甚至对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也许是不堪回首，她只知道从此往后只能靠自己活下去了。由于雨水的洗刷，整条街道洁净了不少，马路旁边有些人类的呕吐物应该是雨后的产物，阿白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低头舔舐着那滩已经分不清物品类型的呕吐物。

阿白已经怎样形容那种味道，也许难以下咽，但在生存面前，任何苦难都会化为美味，因为你只有饱尝苦难才能艰难地活下去，至少对于她——一只已经孤单无助的猫来说，就是这样的。

现在是早晨七点一刻，这座城市才刚刚张开它的双眸，每条街道都有人类形色匆匆地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着，阿白看着他们靠近、远去，偶尔有一两道目光投来又移开，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在这里太久，找寻食物依旧迫在眉睫。

那滩呕吐物还没有完全被舔干净，两只流浪狗围了上来，阿白咧开嘴，发出嘶嘶的叫声，但她一边叫着一边后退的动作出卖了自己，那两只流浪狗在短暂的迟疑后跳了上来，咬住她抛到了一边。阿白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很快爬了起来，将身子努力拱了起来，她看了看眼前的两只庞然大物，还是放弃了，她靠着墙根缓慢地走着，身上残留的雨水一滴滴落了下来。

樱花广场东面家具城旁边有一家咖啡馆，主打猫屎咖啡，还养了几只小猫，阿白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日上三更了，她透过透明的玻璃向里看去，里面的几只小猫正被人类簇拥着、抚摸着，旁边是球跟木板以及看起来食物的东西。

阿白看着玻璃上的自己，狼狈不堪，她蹲坐在地上，抬起一只爪子舔了起来，全然不顾身后围观的路人，人群的躁动将店主引了出来，他看了看这只浑身脏乱的猫，十分嫌弃地嚷了一声：“滚开滚开，臭流浪猫。”

阿白识趣，快步跑开了，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不过这样也许更好，每一处漂泊都成了归宿，随便选择的方向也许就能走到终点。

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女生看到横冲直撞的她吃了一惊，开口骂道：“该死的猫，真是讨厌，你看她脏乱的样子，让整座城市都破烂不堪了。”

“是啊，一座城市的好坏就看这座城市对待流浪动物的态度，这种动物就该被抓起来安乐死。”

阿白显然听不懂两个人的交谈，只是对她们手中的食物有些感兴趣，但她来不及多想，继续慌不择路，只希望找到一点食物，继续活下去，身后还不断传来两个人的高谈阔论。

“一会儿你要去哪儿啊？”

“我没记错的话，前面有家猫屎咖啡馆，里面有很多可爱的猫咪，我们去那里逗逗猫咪吧。”

苏洁正抱着小习坐在猫屎咖啡馆喝咖啡，门外有些骚动，店主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小习也从苏洁怀中跳了下去，她呆呆地望着玻璃外面，满地的阳光，唾手可得的暖意，身后是温柔的主人，旁边还有几只陌生但看起来友好的同伴，有什么比此刻更惬意的呢，自己为什么有些忧愁在心头不断蹿动？

小习任由店内的猫在自己身边蹭来蹭去却依旧无动于衷，她与眼前的美好显得如此地格格不入，但她习惯性地朝身边的猫舔了回去，这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对示好的一种回应。

阿白在这条城市主干道的拐角处碰到了一个乞讨者，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甚至感觉比每次外出回来的妈妈还要凄惨。这个乞讨者看起来和善极了，他在对阿白粲然一笑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带妙鲜包，撕开后倒在了地上：“吃吧吃吧，同是天涯沦落狗……”

阿白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吃完后乞讨者又从怀里拿出一包撕开后倒给了她，她再次吃干净了。阿白想要舔舔乞讨者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头有些晕了，她刚在乞讨者的手背舔了一下就昏了过去。

“你还好吧，小家伙？”乞讨者摸了摸阿白的头，动作里满是爱意，“相逢何必不利用？”

乞讨者粗暴地拉起阿白将她送到了就近的宠物交易市场，询问了几家都没有人要，因为阿白只是一只土猫。乞讨者将阿白随手扔在了交易市场大门旁的垃圾桶边上，“妈的，又浪费老子时间，要不是太饿了直接弄死你。这个时代没有身份，你连装可怜的资格都没有。”

乞讨者骂骂咧咧地又开了，半晌后又走了回来，将怀里剩余的妙鲜包全部打开倒在了阿白旁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或失意或漂泊的动物有很多，他们不是走丢了便是被抛弃了，而丢掉的要么是方向要么是内心，但无论哪种，抛弃本就是这世上最该被深恶痛绝的。”

一个小时后，苏洁带着小习来到了宠物交易市场，她觉得小习太孤单了，想要再养一只小猫来陪伴她。

但小习似乎并不想要从这里收获朋友，她甚至对交易市场的大门怀有些许忌惮，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旁的垃圾桶，思忖着那里曾有过怎样的故事。

苏洁读懂了小习的不甘，离开宠物交易市场后带她去了家附近的宠物店。

“洁格格，好久没来了哦。”宠物店的老板娘很是热情，低头注意到了小习，眉开眼笑：“哦呵，原来是有了猫主子，真漂亮。虽然不是什么名猫，但是看起来就是有气质，哈哈哈，以后不用云撸猫了，来，进来看看，新进了不少货，可以给她买点。”

小习在门口不断踱步，这里依旧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连味道都不陌生。

宠物店的老板娘依旧在唠叨个不停：“哎呦，遇到你这样的主人可是她的福气哟。有的猫就没这福气了，刚刚碰到一个流浪猫，丑死了，在我门口转了几圈，瘦得实在叫人心疼呐，我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它有没有病，就用扫把把它赶得远远的了，顺便把扫把也扔了。成年人啦，贩卖什么不好贩卖善心？怕是脑子秀逗了。要是以前还在读书的我，估计就把她捡回家养了……”

“好了，我回去了，生意兴隆。”苏洁有些不悦，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小习。

那只白色的猫咪几度昏迷又几度清醒，她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该去何方，从城市走到了郊区，从车水马龙走到了渺无人迹，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走丢的第多少个日出，那抹阳光却还是如初始般温暖。

她突然一跃而起，整个身体悬浮在了半空中，她再也不会落地了，也再不会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