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虽然充满苦涩，却比美好的事物更容易让人上瘾，使人不由得一遍遍反刍咀嚼，这是我这半个月来沉溺其中得出的结论。回忆的片段就像纷乱的丝絮在心间脑海飘荡纠缠，剪不断理还乱。那就从头开始吧，让我想想，我初见程煜时候的情景。
那是2017年9月，我刚来到这所学校读博的时候，因为那段时间遇到了一些事情，心情糟到了极点，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无聊之余下载了小蓝（blued，同志交友软件，是的，我是gay），没几天就有人在上面找我聊天，头像是大红色的背景上一个人嘴里喷火的样子，幽默又不失简洁美观。加之对方用语得体，进退有度，又很有趣。是个有趣的灵魂，我想。这是我对他的第一个印象。
就这样在小蓝上聊着，从一开始的有一搭没一搭到后来的早中晚课休时间都开始聊，话题也从一开始的彼此试探变成了嘘寒问暖，他确实很体贴，我倾诉我的困境，他都是用心去听安慰我，帮我分析。暖心，这是我对他接下来的印象。
和他聊天变成了每天最期待的事，聊的多了之后透露了许多信息，加之学校院子就这么大，他就开始试图猜出我是谁。我那时候并没有见面的打算，因此和他约定不去猜彼此，维持软件上聊天的朋友关系。突然有次他问了句：师兄你是不是姓L。那时候我已经承认了是新入学的博士，聪明如他，再结合年龄，体型，聊天风格，二人距离，猜到我其实并不难。而且巧的是我和他同门一位姓P的师兄是室友，他之前在路过我宿舍门口时见过我。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稍作迟疑，这便是默认了。再之后我们就加了微信，他也告诉了我他是P的师弟，硕士第三年。我们还是照例约定了只聊天不见面。可初次见面的时刻还是不可避免的就来到了，而且很快。有天中午我和P一起在食堂吃饭，到现在我还能记得那是二食堂从南数第三排进门第二个桌子，当时我和他在微信上正聊着，他就从食堂门进来了，迎着正午的阳光，看着我盈盈浅笑，一步步走来。
我知道那就是他，因为他在微信上预报了他此刻过来。而在此之前他也分享过照片给我。程煜先是跟P打了招呼，然后接下来装作顺带似的，轻轻的问候了我一句：师兄好。
声音轻极了。刚好进我的耳朵。
心里像触电一般一颤，漏跳一拍。
因为怕被同学察觉，我们并没有再说话，他在旁边的桌上，我们不时偷偷互瞟，眼神相接的时候都是无言深情，这就是传说中的暗送秋波？他甚至微微羞红了脸，哈哈，他是这样温暖的少年啊。
果然是有着精致的眉眼啊，他的眼睛很大很亮，鼻子很大，嘴唇肉嘟嘟的，脸上有不少青春痘，却掩藏不住细嫩的皮肤。
就这么偷偷瞟着他，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在那之后，我们在微信上聊的更起劲了，和他每日问候早安午安晚安和交换日常，倾诉爱慕变成了如同呼吸一般不可或缺的存在。“么么哒”这样的情话就是那时候从他那里学到的。
我那时已经尚且和A先生往来相处，也在微信上如实跟程煜坦白了。他显然有些失望，但也终究不能说什么。毕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当下我们都对彼此充满了新鲜感和好感。
说好的不见面，既然已经在食堂偶遇了，我也就当做不见面的约定已经打破了。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夜晚，我约了程煜在校园小湖边见面。等了许久没有回复，我还是按照约定时间去了小湖边，在湖边亭子边的路上一圈一圈走着。那夜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心里喜悦夹杂着紧张的情绪越积越多。
终于在又等了二十几分钟后收到了他回的信息：师兄还在吗？我刚被实验室师兄找去干活了。
我回他：在，小湖畔，亭子旁。
他：好的，师兄，我马上过来。
我：不急，等你。
十几分钟后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西边的小桥上显现出来，等再近些我料定应该不是路过的旁人，便喊他：喂，这边！
他快步走了过来，湖边的灯光是如此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那就是他。我们一边散步，一边开始了尬聊。那是我们第一次线下聊天说话。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慢语轻声，却是中气十足，有些磁性。他给我讲他前任的故事，告诉我就是在这个湖里，他把存有前任记忆的手机扔了进去。我惊诧于他的狠绝，有些佩服，却也有些不解。
长恨欢愉短，那天的夜晚真是短暂，那天湖边的路也太短了。
夜越来越深，已有丝丝寒意，我怕他着凉，便要返回宿舍。我们从培训北楼旁边的花园小径穿过，到那里时，在黑黢黢的树影中他拉住了我的胳膊，我犹豫了一下甩掉了。
心里却是开出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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