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北鹿与南风
壹
原城的冬天,寒风侵肌,身着厚重的羽绒服都难以抵挡严寒,比起街道的冷清商场显得更热闹,大都在置办年货。
和季衍怀在一起的时候,我与他说道:“我的愿望就是每天都能和你一起逛超市,一起吃火锅。”
此时的季衍怀正推着购物车,身着休闲装,认真地挑选火锅的食材,时不时侧头看我一眼,一副居家好男人形象。
他听我说完,单手推车,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纵容道:“阿希的愿望,我岂有不满足的道理。”
我不依不饶地说:“那季衍怀,一言为定。”
“好,阿希说多久那就多久。”
他的语气很坚定,但他终究是食言了。
新年如约而至,我静立在窗前,烟花转瞬即逝,鞭炮声嬉闹声不绝于耳。火锅底料的咕噜声从餐桌传来,热闹从来都是别人的。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 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发送。
“季衍怀,新年快乐。”
贰
我遇见季怀衍的时候,在大三暑假。
美名曰帮忙,实则为了避暑,一放假我就躲到了平南古城的姑妈家。
姑妈在古城大道上开了一家民宿,正逢旺季,生意也景气。
古城的夏天很惬意,我半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听着蝉鸣声,一丝丝草木香气溜进鼻尖,不禁打起盹儿来。
“请问,姜小姐在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假寐的我,我揉了揉眼,迎着夺目的骄阳,眼前的人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他身着休闲装也显得身材硕长,眉目润朗,许是赶路的缘故,额头上有些许汗珠,却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挑逗他:“我就是。”
我的阴谋并没有得逞,姑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孟希你和谁说话呢?
我眨眼示意他,他却不领我的情继续说道:“我是季衍怀,请姜小姐带我办理入住。”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愣住的姑妈,姑妈立刻明了,说道:“季先生,你好,这是侄女孟希。不懂事,还请见谅。”
“没关系。”
我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恶狠狠地蹬了他一眼。
后来,季衍怀对我说,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调皮嚣张的女孩。
叁
“孟希,我听说今天有企业家来我们学校开座谈会。”
我脑袋在被窝眼皮也不抬,含糊道:“我不去。”
“孟希,我们明年就要去实习了。”陈朵依旧不放弃。
我不情愿地出门,到会堂的时候已经迟到了,穿过黑压压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季衍怀,不同于古城时休闲,他一身正装,一丝不苟,温文尔雅。
“后门站着的那位同学,请你来回答这个问题。”陈朵拉我,我蓦地回神,看着齐刷刷的眼神,我从脖子红到耳根。
季衍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显然他是故意的。
任他在讲台上声情并茂,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课后我奔向讲台,怒气冲冲地说:“季衍怀,你故意的。”
他并不理会我的恼怒,边收拾东西边开口:“孟希,我们又见面了。”
过了几天他出现在宿舍楼下,格格不入的他径直地走向我。
“为表歉意我请你吃饭。”
我说,迟到这么久,季衍怀,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我从未想过从此以后,我会与这个大我五岁的男人牵扯不清。
是命运使然,也是孽缘。
肆
之后季衍怀时常请我吃饭,大多都是火锅。他会带我去周边游玩,说是顺路工作。他也会带我去看电影,看文艺爱情片。
我也会请他吃路边摊,强迫他吃糖葫芦。
“季衍怀你不会对我心怀不轨吧?”我捏着零食袋边往嘴里塞薯片边说道。
他坐在驾驶座不解似的侧眼看我。
我接着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衍怀手握方向盘,微微一笑,一脸认真地说:“自然是因为喜欢你。”
没有任何女孩可以拒绝这样优秀的男人,恰如其分地照顾你宠爱你。
在那个冬天,我和季衍怀在一起了。
我理所当然地窝在他的公寓里,准备毕业论文。
季怀衍身穿套头针织衫,纤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在灯光的照射下,是我从未见过的优雅从容。
我看他专注的样子,突然玩性大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熊挂在他身上。
我抱着他的脑袋说:“季衍怀,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他似乎来了兴致,把书合放在边几上,浅笑着问道:“阿希觉得这样不好吗?”
我眼珠一转说:“我会害怕。”
他摸着我的头发说“不要怕,只要阿希愿意我会陪你一辈子。”
他的眼里尽是宠溺。
多年后,我再次回想起那个场景,心头还是如针扎般阵阵疼痛。
伍
季衍怀的公司在三楼,我实习的公司在一楼。
每个中午,我都屁颠屁颠地去找季衍怀吃饭,总有人扬起语调调侃:“季总你的小女朋友来了。”
季衍怀也不恼,拉起我无处安放的手走向餐厅。
这天,我一如往常走到季衍怀的办公室门前,正准备推门,我僵在了原地。
我这一生都不想回忆的事情发生了。
“你想怎么样?”是季衍怀的声音,没有温度。
“和我在一起。”女孩坚定地说道。
他们还在说,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顿时觉得天昏地暗,甚至不知道花盆是怎样碎裂的。
巨大的声响,我恢复了神志,也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季衍怀和陈朵。
他紧张地说,阿希你听我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如果我知道日后我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一定听他说。
几天后,季衍怀找到我,他靠在车身上,遮不住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他走过来说:“阿希,别闹了。”我别过头不看他。
他扭过我的头,近乎猛烈地吻着我,我反抗,他丝毫不为之所动。我分不清是不是错觉,他眼里痛苦的神色愈发清晰。
他泄气般地放开我,疲倦地揪着眉心,像是自言自语道:“阿希,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良久,他像是下定决心说:“阿希,你想走就走吧。”
陆
离开季衍怀,我在原城当了大学老师,每每有学生从后门溜进,我就会想起那个让我难堪的季衍怀。
新学期的伊始,学生们都兴致高昂,我环视了一圈,停在那个角落,随后开始讲课。
漫长煎熬的一节课终于过去,我死死地握着手里的粉笔,企图掩饰自己抖动的身体,眼眶仿佛充血似的看着他。
他迈着稳重的步子走来,好像有些清减了,嘴唇也有些许苍白,这并不影响他的气质。
他只坐在那里,就光芒万丈,我怎么能看不到。
他环抱住狼狈的我,低头吻去我眼角的泪水,说:“我的阿希,长大了。”
我常想故事就在这里结束,我和他会不会有圆满的结局。
季衍怀安静地待在我的公寓里,大多在看书,偶尔下厨为我做饭。
如果我整理卫生的时候没有看见那张病历单,这一切都很平静。
我近乎崩溃地把它甩在季衍怀面前,他只愣了几秒,瞬间反应过来。
他起身把我抱在怀里,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阿希,别哭,人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上的。”
“我忍着不找你,可我收到你那条短信再也忍不住了。”
“阿希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我在他怀里哭到天昏地暗,喉咙像被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很清楚得认识到我和季衍怀的时间不多了。
柒
如果之前的离别是为了重逢,那这次一定是永别。
最后的日子,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我,拉着我的手陪他聊天,要求我读杂志给他听。
起初,他不肯化疗,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妥协。因为化疗头发掉光了,脸也浮肿起来。
当他用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地问我:“是不是很丑?”
我的心如利刃剜在心头,一刀紧挨一刀。最终我抹抹泪颤着声音说“不丑,我的季衍怀最帅了。”
参加季衍怀葬礼的那天,照片上的他静静地立在那里,我失声痛哭,我彻底失去我的季衍怀了。
我仿佛看到他摸着我的头唤我阿希。
出来后,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朦胧中我看见了陈朵。
她满怀愧疚地对我说:“对不起,孟希。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错过。”
她咬咬嘴,还想说些什么。我摆摆手示意她没有必要了。
我怎么会不懂,季衍怀早就查出了病症,我但凡听他解释一句,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
陈朵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回到了平南古城,可我知道再不会遇见那个唤我阿希的男子。
我的季衍怀,他随着古城的风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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