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阉割的经典——《色戒》

看了《色戒》电影之后，我记得当时一种很强烈的情感和想法是：这样的电影为什么会被禁呢？官方能放的都是删除大量激情场面的阉割版，然而被删的又是必不可少的。这种激情表象下的实质，是绝望挣扎无奈，是感情压抑到极点的一种畸形爆发。

李安确实是牛的，他永远藏着，是为数不多不需金戈铁马也能气势如虹的导演。色戒看似沉静，却玄机四伏。他把这种禁忌之爱的分寸把握的绝妙。再进一步，就落入俗套下流的窠臼了，再退一步，又少了那种粉身碎骨，惊心动魄的味道。

在做与不做，信与不信，爱与不爱，杀与不杀之间，被禁忌压抑的本能和直觉才尤为显得穷途末路。

故事很简单：故事以20世纪40年代抗日战争时期的上海为背景，讲述了女大学生王佳芝利用美色接近汉奸易默生意图行刺的故事。王佳芝成功勾引易先生并准备下手时，却发现自己动了真情，于是通风报信让易先生逃过一劫，易先生却决定将他们赶尽杀绝。

确是整个故事的骨架，却少了血肉的人情味和饱满感，加上人物情感经络的疏导打通，一部有中心，有骨干，有血有肉，不动声色又触感灵敏的好电影才得以完整呈现。

冯唐说：“之后我看了《色戒》，印象最深的是王佳芝的架势，没革命过但要有造过好几次反的架势，没杀过人但要有杀过好人几个人的架势，没上过床但要有幼儿园就不是处女的架势。”和干净的街道，和熨烫好的旗袍，和建筑上普通点缀到晚上亮起的灯光一样。你这个城市，不管怎样，先要挺起架势。不是装出，是挺起。

在看张爱玲的色戒小说前，我先看了色戒这部电影，就是被冯唐的这句话引起的好奇心，很想见识下这样的风采。能让冯唐称赞的女人，肯定带着一种别样的魅惑力。

王佳芝确实是个有魄力的人物，很厉害的女人。没见过世面的女大学生，却在第一次和上流社会的易太太接触时，表现的那样机灵大方，像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手。这不是用衣物、首饰或是车子洋房可以伪装出的从容姿态。是一种由态度挺起的架势。“哟呵，左右不就这样吗，我什么没见过，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应付不来的？有什么好害怕的？有什么好瑟缩的？”

就是这副架势，在那些上流社会老狐狸老辣的眼神扫描下，不崩于声色。

现在这个时代，只有畅销的东西才买的出去，只有人多的地方才有人去。只有挺起胸膛，才有人相信你有这个架势。唯唯诺诺，甘为退让，害羞扭捏并不时兴，不会有人因为你摆出可怜的姿态而给你尊严。你想得到某个东西，进入某个圈子，成为某种人，身上就要由内而外的散发出相同的气息，这样你才能和你想要的东西互相嗅着气味走到一起。

挺起架势，而不是装出。不是一厢情愿把自己归于某种势力，然后伪装自己属于那个集团。行为和言语上的模仿，带不来心里的底气。这种架势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同质。因为我觉得自己确实属于那里，我真实的能够达到那个程度，所以我自然而然的带有某种与之相同的特性，让我看起来有架势。什么嘛，时间那么长，可能性那么多，这些不都是早晚的事吗。

就像我说的，你想要成为一个成功者，就要以成功者的意气风发、运筹帷幄来约束鞭策塑造自己。你想要成为一个百万富翁，就要以百万富翁挥斥方遒，挥洒大方的气势和态度来体现你自己。当然再次强调的是你心中要有坚定的意念成为你所期待的样子并为之努力，并不是一味地摆出一个花架子和心底没有一点底气的装模作样，这就成了做作虚荣，而不是挺起架势。

王佳芝传达给我的另一点感觉就是态度。生活态度，应对别人眼光的态度，准确的说是一种活法吧。不管面对什么情景，时间，人物，眼光或是评价，内心坚强不动摇。目的单纯，只专心做好认定的事，哪怕破釜沉舟，孤注一掷，都要义无反顾，背水一战。

不执著于他人的赞美或认同，过自己的人生。

再说易默生。我记得很深的是易默生与王佳芝处于彼此试探期时，王佳芝说：“那你一定很寂寞”，易默生回她：“可是我还活着啊”。这是完全背弃了自己的决绝。即使天下人负我，即使每天处于危机四伏的警戒状态，即使活着已没有人可以信任，可以了解我的痛苦，我也还是能一个人在这样的幻夜里走下去。反正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也许除了能够证明自己还存在，还活着，还有价值的权势，没有什么是值得努力和争取的。但王佳芝的出现也许是个意外。本来以为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样的奇遇，想不到还有一个人能够走进他灰暗紧闭的心扉，叩响了那个禁忌的入口大门。所以易默生才对王佳芝那样强势，患得患失，想要使尽全部的力气抓住她。得到的欢愉夹杂着失去的恐惧，让这个瘦小从未卸下心防的男人发了疯，变得时而温柔怜惜，时而暴虐狂躁。这样炽烈畸形的情感，就像易默生刀尖舔血的生活。将来怎样？不抱幻想和希望，只是尽力生存下去，活下去而已。

最后，易默生亲手把王佳芝送向了死亡。她临终一定恨他，可这又怎么样，她同恨一样程度强烈的爱他呀。只有他有权利决定她的生或死。他们的世界，别人谁也无法进入。他不允许王佳芝落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手里，才毫不犹豫的毁灭她。既然注定得不到，无法在一起，就由他亲手结束。

“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他觉得她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安慰他。她虽然恨他，她最后的情感强烈到是什么情感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情感。他们是最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在一场阴谋开始的奇遇中，两个人都燃烧殆尽。王佳芝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和美丽的容颜，易默生烧断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念想和期盼。他用整个余生来怀念她，感受她，持续占有她。这也是所谓的惩戒吧。

色是感性，戒是理性。某一时，某一刻，人性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谁也料想不到。只是色这东西，男人比女人沉迷的快，也清醒的快。色戒到头，色太少，戒太多，搭进去的是生生的人性与人情。光束中飞扬的尘埃，又有多少是为情自焚？

易默生最后静默不语的坐在王佳芝睡过的床上，掸了掸灰尘，侧影迎着门外透入的光，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只不过有点浸着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