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 去墨尔本之前， 我在海边的公寓里住了一小段， 我还记得有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从公司的办公室出来， 坐电梯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他不经意地向里张望， 我便走了出去。

他的样子几乎没有怎么变， 只是比起记忆里更消瘦了些。 他一眼认出了我， 尽管我早换了新的妆和发型。我们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长达几分钟的几秒钟里， 我无法将眼神转移， 生怕一眨眼， 这一切便化作一场梦境。 我隐约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僵硬起来， 我问自己为什么，害怕与兴奋的感觉要交织在一起，从头至尾， 打湿我的全身。 直到， 他突然抓起我的手， 把我带到电梯边门的后面， 我被用力却温柔的推到与墙面平行的位置。 我看着他， 你还好吗？ 我没有问出口， 答案不重要。 他凝视着我的脸，像是回到了即将厮守一生的恋人身边。 长久以来，思念的委屈，再也无法安分守己地呆在我的身体里了。

我脸庞微侧，不自觉地回避开他的目光。 他总是能够读懂各种表情，包括悲伤。 他说， 走， 去十楼。

他抓紧我的手，却不敢太用力， 他拉着我拼命地往上跑。 我专心地跟着这个熟悉的背影，  想要将他的轮廓和气息永恒地刻在脑海里。 他的肩膀不如原来的宽厚， 背脊也不那么健硕， 我并不介意， 尽管我偏爱他过去的线条。 我刻意抓紧他的手， 像是一种握紧的原谅，和承诺。 我努力地让自己去回忆上一次我们奔跑时的酣畅淋漓，无所畏惧。

不知道跑了多久， 一直跑到了十楼的咖啡厅。可空气里好像藏着许多眼睛， 同事们盯着我们这两个狼狈地疯子，露出一种怀疑和取笑的神色。 “不， 不行， 这里太吵了，走， 下楼”。 我急急忙忙，拉起他，原路返回。

下楼的时候， 我奋不顾身地向前冲，  我的手就这么一直，永恒地搭着他的手， 无论如何，一直跑， 一直跑，就好。

我们下楼后， 他仍然跟在我身后， 手却不知道怎的松开了。 我忘记了回头， 穿过一片竹林， 我的双手拍打着与我擦肩而过的每一根挺拔的竹子。 它们离我似近忽远， 让我自由的靠近，亦或疏离。 有那么几秒， 我差一点就要忘记咖啡厅里的那些眼睛了， 后面传来他的追逐声，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我知道他想要找到我。 我投入地和这个身影单薄却曾经用力保护过我的男人玩着捉迷藏。  一转身，我发现另一幢楼， 顺着墙外的消防楼梯，我健步如飞，我不太担心自己是否会消失， 因为他会迫不及待，找到我， 我在他的世界里。

我气喘吁吁跑进一家书店， 突然放下脚步。 眼前摆着一本书。 这本书很沉， 我感觉自己要用尽全力才能端起它。 最令人讶异的是，书的封面竟然是他的照片。 他， 还有他那披着白纱的新娘正放肆地冲着我笑。

“我终于找到你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立刻闻声回望， 他与我擦身而过，  向着我身后的，他的新娘拥吻过去。 我转身， 他看了我一眼， 冰冷的脸， 没有笑。

地上满是撕成粉身碎骨的纸屑，吹着我的脸。 我看着他们。逝去的时岁竖立在耳， 我只于梦中为其碎语叨念。

—— 后来，我醒了， 窗外下着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