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当街的那个三癞子，你还记得吗。记得啊，小时候老逗我的那个老叔呗。嗯，前几天他死了，夜里醉倒在了村后头的老河里，第二天被发现的尸体。

放假回家后，我妈就告诉了我三癞子叔这件事。记得有一年冬天，他来我们家玩儿，带来了自己用麦秸编的跳绳儿。他跳起来的时候，旁边围观的人没有人不咧开嘴，我们笑得不是他的姿态，而是他脸上乱颤的五花肉。

他进去的那条老河存在很多年了，很深。从我有记忆起，那条河就没有干过。夏天的时候，水容易溢出来，跟屋后面那条狭窄的土路在一个水平线上，所以从小大人们都好会告诫我们不要去村后头去。

刚去他家喝了满月酒，晚上人就没了。听村里人说，是送别人出了家门，他自己回去的时候出了事，那天他喝得挺多的，不知怎么就走到村后头去了呢。

哎，一个人一个命啊，可怜的是他媳妇儿和孩子啊。你看嫁到隔壁村的小姨，谁的命都没她好啊，我妈便擀面皮儿边感叹道。这也是在我小姨嫁给姨父以后，我妈才开始天天唠叨。

说起小姨，我首先要提的是她的那双丹凤眼，还有黑长直的头发，小时候我总喜欢盯着她的眼睛和头发看。她经常来我们家玩，有一年夏天，她怀小弟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是住在我家，还用千朵红帮我染过红指甲，那个时候我可开心了。

小姨和小姨父通过相亲认识，在小姨嫁给小姨父后，就从来没有下过地，干过家务活，连给孩子换尿布的活也都是我姨父干，而我小姨呢就在旁边吃菜喝汤。这几年，姨父在外面也挣了不少钱呢，所以小姨也不愁钱呐。

所以我妈说，你小姨啊，命好。

那天，据说警察还来了，咱们这个小地方真还不多见警察来办案。我妈说着的时候，韭菜鸡蛋饺子馅已经拌好了。每次放假回来，我都会吃上一顿香喷喷的饺子，在南方上学的我，还真的半年吃不上一顿饺子。

警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癞子下葬的时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警察。那天警察来的时候，三癞子媳妇儿的哭声别提有多高了，高的能上天，襁褓里的孩子也一直在嗷嗷叫。当时那个场面看着确实挺惨，让人心疼啊。

三癞子人也挺好的呢，这几年你都是在外面上学你不知道，他也帮了你爸不少忙哩，院里的围墙他也来帮着砌过，还有那个晾衣杆，当时你爸怎么也扯不上去，谁知道人家来了之后不一会儿工夫就给直直的横起来了，我妈笑着说道。

我妈包饺子的那个速度啊，快着哩，而且个个也都很好看，再看看我的包的那仅有的几个，真是巨丑无比。等会儿下锅，你们谁也别吃，我包的饺子我自己吞也得吞下去，我自黑道。一溜烟儿的功夫，饺子就包好了。我妈起身去拿了一个电磁炉过来。

咦，这个电磁炉是咱家新买的吗？不是，前两天你小姨拿过来的，她说她们家用不着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