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狼性,必得先说说狼。早些年,我老家山区是有狼的,但也不是西北荒漠和北方草原的那种狼群。记得童年时候,母亲给我们讲一个说是真实的故事:一年夏天,晚上特别热,有一家人便在外面露天铺了凉席乘凉,大人们因一天劳作便沉沉睡去,忽听孩子一声惨叫,大人们醒来竟发现孩子被狼叼走,及至撵下,那孩子已被狼吃得剩了一半。这故事听得我们毛骨悚然,那时便产生了对狼这种凶残野兽的恐惧与憎恨。母亲还说,诸般野兽中,狮虎豹熊都不轻易攻击人,而唯有狼,一有可能就敢伤人,这更增加了我们对狼的恐惧。
上小学时,我家养了几头羊。那时代,山区人口多,粮食不够吃,村民们把大面积山坡林子都砍了,开垦出地来种庄稼,羊是不能任其放牧的,不然吃了庄稼,只好用长绳子把羊拴在有野草地方。一天早上,我刚拴好一只羊,不知突然从哪里窜出一只狼来,咬住羊的脖子就朝山上拽,我大声呼叫,好多人还带着狗,我们一起去追那狼,那狼迫不得已才丢下羊跑到一处崖顶上。羊早被咬死了,我们只得往回拖,却看那狼站在崖顶上仍恋恋不舍的望着,几只狗也只在远处汪汪的叫,不敢靠近,那只狼个头实在很大。
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那山区情况就更糟了,大山都变成了童山秃岭,山林没了,草地没了,野猪野羊野兔全没了,据说还剩几只狼,在山上实在找不到吃的,常常跑到村子里叼走鸡鸭鹅和猪仔。学校离我家很远,走大路得绕着大山,翻山有一条小路,不太好走却能近上三里地。平常我们好多同学一起翻山走,可到初三毕业那年,就剩我一个。正是农历三、四月光景,某天早晨,我刚走到山顶,就听见那边山下一片人声鼎沸,还夹杂着狗叫,是在追赶一只进村偷吃猪仔的狼!我正自顾自的走着,猛然坡下一只狼正慌慌张张向上跑,嘴角还滴着血,我们差点就撞上,就那么不到三米的距离,我们都愣在原地。那狼的脊背差不多有我高,全身一副枯草的灰色。我下意识的从背上取下书包拿在手里,那狼用一对泛着绿光的眼晴盯着我看了有三四秒钟,大摡是慑于身后山下的鼓噪呐喊,一侧头,从旁边半人深的麦地里向山顶跑了。我赶紧跑下山,不住的替自己叫着魂儿。从那之后再不敢走翻山小路。我之后每想起就后怕,那次若不是山下人们追得紧,我恐怕就葬身狼腹了。
后来的十多年,除了邻村的一猎户用枪打死一只狼以外,我们那一带狼就算无声无息的绝种了。近些年,改革开放,国家政策好了,人们不再啃山,大山一座座都慢慢地恢复了生机,林木森森,遮天荫地;有了丰厚的野生环境,野猪、野山羊、野兔等等都繁盛起来,可再也没人见到过狼的踪迹,对狼深恶痛绝的人们,也许感到一阵高兴;可高兴后人们发现一个更大的烦恼事:毕竟是农村,岂能不种点庄稼啥的,可现在是什么也种不成了,那漫山成群的野猪野羊野兔,没了天敌,无尽的繁殖,不仅吃完了庄稼,甚至到林木树皮都被啃光。村民们无奈的摇着头。
也许对强势有一种天然的忌恨是人的本能,至少我就是这种人。狼在动物界是强势的,每当现实中或在电视上动物世界里看到狼在猎杀的时候,总有一种对狼的忿恨感和对被猎杀者的慈悲感,甚至看到蛇在吞食青蛙,总要愤怒的上前把蛇打死。读了高中生物书籍,才明白什么叫生态系统,什么叫自然选择,什么叫优胜劣汰,说得残酷一点,叫弱肉强食;大自然就是这么个生存法则,你用慈悲的心态去看待,行吗?
动物界的这种物竞天择、适者生成的残醋规律,不同样适用于人类社会吗。我进城做了多年的农民工,那就是这个社会最弱势的群体。辛辛苦苦的劳作,那份血汗钱往往被拖欠,几年、十几年,最后成了烂账,归结原因,我想应该是象我这样的农民工们,具有了太多的慈悲心和善性;缺少了象狼那样强势的狼性。
我想,以后我再看到狼在血腥的猎杀的时侯,也许心态改变了,这是大自然的法则,天赐的规律;包括人类,包括做人,多一点狼性,还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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