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小诺
修行还在路上
昨天发生了两件小事，让我夜里久久不能入眠，我看着身边已经进入梦乡的大男人和小男人，一个人静静得思考，关于家庭教育，关于自我成长。
下午带儿子出门，他最近疯得很，一下楼就像走进了他的疯狂世界，一溜烟窜很远，我来来回回抓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他喜欢跟比他年长很多的孩子疯，人家在广场上蹬自行车比赛，他就在后头一边吆喝一边追，咯咯笑欢快得很，只是一个不小心，他就可能被孩子们的自行车撞到，我又担心又着急。
他完全不听我的指挥，我不追还好，一追他跑起来更快。
实在累得不行，懒得追了。就在这会儿，不远处一辆车正朝我们的方向开来，我急了，立刻去追，孩子这下跑得又更快了，旁边人也帮忙提醒着，看好孩子，有车有车。
追上后，我二话没说，朝着屁股啪啪啪好几下，气急败坏地呵斥道，以后再乱跑，就挨揍，再也不带你出来玩。
我顾不得他哭得很难过，揪着他就往楼道里拖，用命令的语气说，自己爬楼，妈妈不抱，看他不动弹，我就一个人头也不回得往楼上走。
我听见他已经在楼下开始喊着妈妈大哭，此时的我只有火气，似乎教训了这个小家伙，我还有些解恨后的快感。那一刻自己像是跟孩子赌气一样，不解气不罢休。
孩子此刻不是我的孩子，倒像是我的仇敌。
在发火的时候，我跟孩子的角色已经颠倒，我是失控的孩子，他成了我发泄的对象。
那时候我在孩子眼中一定恶毒至极，平日里一句又一句的妈妈爱你，在此时看来，全成了谎言和笑话。
估计没有几个人会承认妈妈有时不爱自己的孩子，大家都说母爱伟大又无私。可在我做妈妈后，我从自己身上看到的除了无私，还有自私。
很多次，我无法容忍孩子屡次制造麻烦，增加我的工作量，我也不能一直随他欢乐，不顾我的吩咐和感受。尤其当自己已经折腾了一身汗，他还任性不乖的时候，我的愤怒说爆发就爆发。
气急败坏的时候，就忘了对孩子要更加耐心些。担心害怕的时候，本该对孩子表达妈妈的担忧，张口就变成了指责和教训。
每每如此，我只能承认为人父母，自己修行还不够吧。
比如昨天，我其实完全可以告诉孩子，妈妈多么担心你被车撞到，以后不要乱跑。紧急时刻，我只是把自己的羞耻，自己的失控宣泄到孩子身上，他眼里只有凶狠的妈妈，没有母爱。
有人说，爱一个人就是忍住伤人的话不要说。对妈妈来说，这也是一个挑战。
多数时候，我们所谓的爱瞬间会变成恶语相向。什么气急了，失言了都是借口，至少在自己不冷静的那一刻，我不爱孩子，孩子也丝毫感受不到我的爱。
亲子关系应该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失控中丧失了美好。冷静中对孩子的爱和不冷静中对孩子的伤害相互抵消，说不好最后剩下的是爱多还是伤害多。
说母爱无私，只谈到了妈妈的付出，而事实是，参杂在付出中还有数不清的不理解和不理智，孩子真正得到手的爱，已经变质了。
老公说，他对父母好像更多的是责任，讲爱，不多。
关于和父母的关系，他一直处于拧巴中。
昨天，公公来电话说婆婆头晕还没有好转，让老公去咨询下之前的主治大夫。
婆婆前几天突发脑供血不足，匆忙住院，呆了10几天后，婆婆天天念叨要出院，不想再继续治疗了。
老公好言相劝，既然住院了，就彻底治好才行，治病这事儿急不得，而且之前买了保险，医药费也不用多操心。
公公则坚持，婆婆这病多住几天院也没用，也让婆婆回家去。
老公再三问婆婆的感觉，是不是真的好了，还有没有不舒服，得到婆婆的肯定回复，也就办了出院手续，当天送公婆回了老家。
只是昨晚老公接到公婆的电话，瞬间一顿火，当初不让出院你们不听，现在就出问题了。以后你们不听我的，有问题就不要找我，自己解决去吧。
老公当然说的气话，挂了电话立马就找人帮忙联系了当时的主治大夫，把婆婆的状况说了下，医生也给了建议。
老公再次拨通婆婆的电话，说让公公开下微信视频，他看下药名，明天去买药。那边视频迟迟没接通，老公又急眼了，视频，赶紧视频，教了你们好多次了，怎么又接不起来了。
我在一旁，听得出语言里的火气和不耐烦。
随后婆婆说，手机坏了，原来公公在那头也是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摔碎了手机。
老公彻底无奈，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我不管了，有这么个奇葩爹，也真是醉了。
等老公从卧室走出来，一脸崩溃。我说没事，妈得的不是什么大病，让她不要担心，别有压力。
他苦笑着，我是心疼我给爸买的手机。
呵呵。你再给他买块吧，我没意见。
等他平静下来，我说，本来就是你引起的争吵嘛，一接到电话，你语气就不对。
他很委屈，可能是受我父亲影响，我的脾气像极了他。他一直对我妈吼，我跟他们一直都无法交流，很多时候做不到心平气和。
我知道公婆都是老实人，但是很倔强，聊不通的那类人。不管从生活小事还是大事处理上，都是不吃亏不回头。公公还是个急脾气，动不动就嗷嗷。
老公当年要贷款买房，他们担心上当受骗不让买，眼睁睁的让好房跑了。老公结婚晚，婆婆甚至离家出走，以死相逼。
这大概就是传统父母眼中的为孩子好。可是这样的好，丝毫没有考虑孩子的感受。是自私的好，偏激的好。孩子在感恩父母，理解父母的体谅中，一直活在对抗和拧巴中。
武志红老师说，中国父母，特别是妈妈，是制造内疚的顶级高手。因此孩子特别分裂，理智上孩子觉得应该感恩父母的付出，但是情绪上非常反感，因为多年来孩子已经早被控制得受够了。
老公应该就属于这样的孩子。
恰好我也是。
所以在我当了妈后，我一直渴望那种美妙的亲子关系，并为之而努力。
结果是，至少现在，我的宝宝不到两周岁的现在，孩子始终都在一心一意的爱着我，不管我的作为多么不温情，多么不友善，多么不像个妈妈，他都爱我如初。
我想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一定对父母有过这般美好的依恋。
长大后跟父母的不友好，是多年积攒下的，而且潜移默化的。我们甚至举不出一件父母做的多么罪大恶极的事儿，但就是和他们亲近不起来。在相处的过程中动不动就暴跳，动不动就怒嚎。
这些不和谐的举动里可能更多的是对过往生活的抱怨，对父母的不信任。好多次冷静下来以后，都感觉不至于，不应该，却一次次不由自主。
在老公对着电话跟公婆撒泼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沙发，望着眼前的小家伙，除了自责，还有恐惧和担忧。
我害怕自己如今对孩子的不耐烦，粗暴会毁掉一个原本纯真快乐的孩子，他将来会不会对自己的父母的感情也如此拧巴？
《爱的艺术》里讲，母爱是无条件的，我什么也不做就可以赢得母亲的爱，我只需要是母亲的孩子。
可是，就我自己的体验来看，母爱在践行的过程是处处讲条件的，至少在很多个不愉快的时刻，我的眼里看不见心爱的孩子，只有怒火。我用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说妈妈爱你，是因为他乖得很可爱。
其中不乏操控的成分，让孩子按照我的意愿行动，这就是我爱孩子的条件。
心理学者李雪说，爱孩子不是如我所愿，而是，如他所是。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困难。
哪怕我们想着让孩子活出自己，也有无数个瞬间让我们忘记初衷，急着给他们纠错。
在美剧《thi is us》中有这么一幕，儿子凯文险些在泳池中溺水，他上岸后责怪父母只关心弟弟妹妹，没有看到他。
爸爸一脸抱歉，承认自己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很多地方需要学习，请求儿子原谅。
弹幕上一片叫好，赞扬美国人的教育方式。
毕竟在很多国人的记忆里，父母主动认错的时候真的不多。
我问老公，大家都说母爱无私，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结论。
我想，很多时候母亲的无私，可能不是她在危难时刻多么临危不惧，为孩子献出生命，而是在每一个平静的日子里，包容孩子的小心思，小叛逆，能够多一点耐心，克制住内心的焦躁和羞怒，愿意为生命最初的美好始终保持善意的微笑和从容的陪伴。
这样的坚持才考验母亲的隐忍，也见证母亲的成长。
晚睡前我对老公说，以后还是得努力克制自己，我不想让今天的不耐烦，以后让孩子不得不反馈在我们身上。争取爆发前停顿五秒，我想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初为人母，修行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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