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紫檀
丧尸文，希望大家喜欢
01狗吠
狗在狂吠。
即使隔着耳机，严肃还是能听到那狂风暴雨般的吠叫。点亮手机屏幕，他看见数字指向八点十五分。屏幕淡淡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在严肃的床上，像一只发光的眼睛。
耳机叫喊着金属摇滚，严肃的心里却平静得很。离外卖下单已经过去了三十一分钟，离狗吠开始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数字从五十九跳为一，于是他更正了自己，离叫餐下单已经过去了三十二分钟，离狗吠开始已经过去了十八分钟。
这是严肃打发时间的常用手段，发着呆，数着每秒，数着每分，数着每时，这让他有种和时间并行前进的感觉，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至少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像是一个忠诚的朋友，也是严肃唯一的朋友。
严肃，二十七岁，单身，独居，父母早亡，在孤儿院长大，在一家三七二十一流大学上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严肃知道，自己是一个不易相处的人，自己也懒得花心思在和他看来愚蠢透顶的人们搞好关系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严肃虽然孤僻，但是长得不坏，身材颀长，高鼻梁，大眼睛，用“肤白貌美”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严肃从来不缺女人缘。前段日子，他和一个女人交往，至少那个女人是这样宣称的，但没有多久，严肃就和她掰了。原因是因为，严肃经常把那个女人带回自己的单身公寓里，两个人在床上做爱，有一回事后，严肃戴上耳机自顾自地听起了歌，完全不理会一丝不挂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估计女人是自恃为严肃的女友，想要撒娇发发脾气，于是便把严肃的耳机扯了出来，一把扔在了地上。结果，严肃连给女人穿衣服的机会都没有，就把她轰了出去。女人拿着衣服，一脸青紫，站在严肃家门口破口大骂，骂亮了整栋楼的灯，骂亮了整栋楼无聊的好奇心，不一会儿严肃家门口就挤满了人。人们看见一个赤裸的女人一边穿衣服一边朝紧闭的门扉骂得口沫四溅，门内却一点响动都没有，这场面实在滑稽有趣。渐渐的，人们都开始悉悉索索地交头接耳，随着女人不断的谩骂，人们的议论也开始升级，严肃的家门口，一片吵杂，俨然一副闹市的模样。然后，严肃开了门，依然戴着他的耳机，站在门内，看着女人。女人一看严肃露面了，心想他怕是服弱了，来给自己赔礼道歉，便一副得胜者的表情。结果严肃打了个哈欠，把一袋垃圾放在了家门口，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门后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严肃摇摇头，想把屋外的疯狂狗吠甩出耳朵，但是没有用，那些疯狗的狂叫，就像一把把呼啸着飞来的长矛，穿透层层防护，直逼你的耳朵而来，刺痛你的神经。严肃听见楼上的人开窗对着外面不知道在哪里却好像无处不在的疯狗们破口大骂。他伸了个腰，把身体摊平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始做仰卧起坐。
直到他大汗淋漓，腹肌，腹斜肌一阵颤抖，他才停下。严肃坐起来，靠着墙，平复着气息，抬头往窗外望去，正好看见流星雨。他想起来了，刚刚看新闻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号称是几千年一遇的级别。他的目光飘向很远，流星在藏青色的天幕一闪而过，一颗接一颗，拖着或明或暗的拖尾，呈现出散射般绚丽的形状。
流星配狗吠，真应景。严肃笑了笑，摘下耳机，门口正好响起了敲门声。
门开了，带着红色鸭舌帽，下巴上一撮小胡子的送餐员看到一个上身赤裸，汗珠遍布，肌肉匀称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时竟有些失神。
“送餐的吗？”严肃开口。
“啊，对！”送餐员把手里的外卖递过去。“您看看，有没有少。”
严肃接过外卖，提到自己眼前，快速扫视了一下，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
“谢谢惠顾！”外卖员接过钱，鞠了一躬。“客人您身材真好！”
“你说什么？”
“哦，没啥，我说今天晚上的流星雨真是漂亮。”送餐员有些尴尬。
“要是掉一个到头上就不漂亮了。”严肃抬抬下把，刚要把门关上，就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像是什么撞击的声音，伴随着破碎以及巨大的摩擦声，接着，整个大地都在震颤，如同地震。
“不会吧？”严肃往门外望去，在远处，火光冲天，隐约可以听见人的叫喊声，汽车疯狂鸣笛的声音。楼上楼下的人们纷纷跑出屋子来看热闹。
“谢……谢……谢谢！”送餐员又鞠了一躬，飞也似的逃走了。严肃有些哭笑不得。他听见有人说：“好像是流星坠落到那里去了，夭寿，那个方向，是东城区吧，还好不是人口密集的地方。”
接着又听见有人提议：“估摸着也不会太远，怎么样，要不要过去看看，不是说陨石都很值钱吗，捡一块回来说不定能赚一笔呢！”
“那可真是货真价实的飞来横财咯！”几个人嬉笑着，下了楼，开车出了小区大门。
严肃把门关上，他的心思都在自己的晚饭上，什么流星陨石的，完全激不起他的兴趣。他坐在那张小方桌前吃饭，正对着窗外，狗吠声已经消失了，几颗落单的流星急急划过天幕。严肃拆开包装，掰开一次性筷子，吸溜吃了一大口面条，嘴里念念有词：“不好吃，下次不叫这家了。”
隐隐约约，严肃又听到了远处传来狗吠的声音，于是他又把耳机戴上，埋头吃面。
东城区，是这座城市的郊区，城乡结合部。流星，也是陨石，坠落在公路边的一块施工空地里，巨大的撞击力将搭满了脚手架的施工建筑撕成碎片，穿透层层的水泥预制板，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四散飞溅的建筑残骸，遍布周边的空地和公路，将路给封了起来，火焰升腾，把黑夜烧出诡谲的色彩。
路的两旁是农田，车子没有办法过去，许许多多的车辆便在公路上堵了起来，闪烁的车灯，如同红色的眼睛。人们纷纷下车，或者指责前面的人，或者和后面的人互相对骂，更多的人只是眺望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建筑工地，眺望着流星点燃的狂热。
直径五米，通体闪烁着诡异紫色光泽的陨石静静待在深坑里，通红的表面发出灼人的热量，一些形如鳞片的碎片慢慢地从陨石的表面剥落，像烧光后的纸钱，翻飞着碎成碎片，飘散开去。无数的碎片不断分裂，最终成了肉眼不可见的尘埃，弥漫在陨石的周围，包围着紫红光泽流转的陨石。然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陨石从内部爆炸开来，瞬间碎成了无数的碎片，就像一朵紧紧含苞的紫红色莲花，瞬间绽放，却过于用力，将自己给撑爆了。大的碎片碎裂成小的碎片，小的碎片分裂成更小的碎片，最终成了漫天的紫雾，一阵风刮过，紫雾被风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陨石坑里，徒剩下一个紫色的印记，如同一个怪胎的出生时带着的丑陋胎记。
公路上的人，看到那火光慢慢燃烧着，像是无数的火焰的舌头舔舐着黑暗弥漫的夜晚，又像是女人红得滴血的嘴唇，吻遍了黑暗脸庞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味道？”一个正和追尾自己车辆司机互掐的中年男人在空气中猛嗅着什么。他的鼻子一开一翕，鼻孔像忽大忽小的眼睛。
“好香啊！”公路上的其他人也嗅到了那股味道，这股味道极其让人沉醉，如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香气调和在一起，使你能若隐若无地嗅出自己熟悉的香味，但你又分不清它确切是什么样的。
但等到这气味经过鼻腔，气管，直到肺部，再通过肺部的毛细血管网渗透进血液，流遍人的全身的时候，这香味就变成了一把把藏在血液中的紫色匕首。
有人开始尖叫，开始呻吟，开始呕吐，开始挣扎，开始抽搐，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爆响，那是内脏爆裂的声音。有些人倒在了地上，皮肤爆裂，血水渗出，死不瞑目，身体扭曲成一副诡异的形状。
但也有许多人没有倒下，一开始，他们的嘴里发出骇人的尖叫声，哭嚎声，像是有魔鬼附身在他们身上，借着他们的嘴发出地狱的嗥叫。然后，他们嘴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改为呼噜呼噜的拉风箱声音，他们的七窍开始往外冒血，四肢抽搐，扭动，然后，他们眼睛往上一翻，生生把眼球的背面翻了过来，他们的嘴裂开一个新月的弧度，龇牙咧嘴，嘴里不断往外淌着红色和紫色相混的不明液体。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竟然有的长出新的畸形的手，新的畸形的头，新的畸形的腿。还有一个头往后转了一百八十度，咯咯笑着，嘴里淌着红紫液体。然后，他们眼里发出红光，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嚎叫着冲向那些倒在地上的死尸，用手撕扯着，用嘴撕咬着，啃食着这些尸体。
汽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到处有火，血流成河，场面如同地狱恶鬼的飨宴。
骑着小电驴的送餐员送完了最后的一份餐，往位于城东区的店里赶去。
街道上很冷清，几乎看不到行人车辆。他拐进一条近路，加大油门。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那个赤膊的客人，想起他的那句：要是掉一个到头上就不漂亮了。想起那声巨大的响声。他抬头朝远处望去，心想着，以距离来看，地点离店里不远，不知道会不会被波及。
他打左转向灯，拐进一条平常很少会走的路，路灯昏暗，他想捡近路顺便去陨石坠落点看看。然后他听到了狗吠，疯狂的狗吠。他踩了踩制动，小电驴慢了下来，他侧过头往声源方向望去。他看到，巷子里，一群野狗包围了一个人，正在慢慢缩小包围圈，疯狂吠叫着，看样子是随时都会猛扑上去。于是他在路边停下，从车座底下拿出一把扳手，冲那个被包围的人大喊。
“喂！你没事吧！”然后他跑过去，边跑边挥着手里的扳手，驱赶着狗群。他看见那个被狗包围的人只是呆呆站着，低着头，看不清脸部。一只狗冲上来，咬住了他的裤腿，死命把他往外拽，他一扳手把那狗打得头破血流，但是立马就有另一只狗冲上来咬住他的另一边裤腿试图把他往外拖，随即也被他给打退了。就这样，他边打边进，慢慢靠近了那个人，狗群围在他身边，龇着牙低声吠着。
他慢慢靠近了那人身边，背对着他，面对着面前一群疯狂吠叫的狗。
“现在没事了，你没受伤吧！”送餐员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扳手，驱赶那些试图靠近的野狗。然后他回头看向那人，看到了他这辈子最后，也是最恐怖的景象。
送餐员身后的“人”，猛地一仰头，半张溃烂的脸下，一张破碎不堪的嘴往上翘出一个邪魅的弧度，一个可怖的笑就完成了。然后，眼睛带着浑浊的紫色，那“人”猛地扑上来，一张嘴，一口咬掉了送餐员脖子上的几乎所有的肉。
那群狗狂吠着，却没有一只敢上前，那“人”把送餐员摁在地上，疯狂地啃食，血洒了一定。一开始，送餐员的身体还颤抖着，痉挛着，最终停止了动作。但一会儿，身体残破不堪的送餐员，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挺着半个脖子，龇着牙，咧出一个和先前那个把他扑到的“人”一模一样的笑。
狗儿们低吠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巷子里，黑暗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摇摇晃晃，走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们身体残缺，脸上带着新月般的笑。
那笑分明在告诉你：你好，末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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