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的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冲了一杯牛奶,切了几片面包,坐到餐桌上,像往常一样边吃早餐边翻手机,然后,我就得知了你的死讯。
当我看到你的死讯时,我简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遍遍反复怀疑是不是我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确认了眼睛并没有什么问题后,我又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条假新闻。
事实证明了这是一条真的新闻。
你死了!死得惨不忍睹,从二十层的高楼跳下来,脑浆飞溅、粉身碎骨,血流满地。
可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死?
就在七月初五的下午,你还和我一起坐在万河楼喝下午茶,当时你画着淡妆、精神正常、有说有笑。
你笑着说,当初和你分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损失。
我使尽点着头,并说我肠子都悔青了。
你总是能在平静的笑声中让另一个人笑不起来,这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当然,也是我无法和你互作感情伴侣的唯一障碍。
但正如你所说,真的分手后,我确实后悔了。因为在分手后,我才发现那令我佩服的障碍竟恰是弥补我不足的唯一方法。
因为我完全无法认清自己,完全不能。
而你,却总是能准确说出关于我的种种。
但既然已经分手,那好,我们可以做个很好的朋友。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就在咱俩刚分手的时候,我预想了此后咱俩彼此面对的种种,却终是没有预想到你的死亡。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选择走向死亡这条路呢?
是什么阻碍了你无法去继续活下去?当然,我当然知道这个阻碍绝不是我。
因为我,对你来说,绝不会是障碍,一直都不是。
那么,这障碍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到了你的男朋友陈起。
在我还没有去找陈起的时候,警察早早就找到了陈起。
据陈起说:他和苏水,在七月初六的晚上一起看了电影,然后苏水说临时有事,本要一起去陈起的房子的,也就没去,就在电影院门口分开。
临时离开,会有什么事呢?
据陈起说:当时苏水精神正常,一如既往的平静,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于是,警察搜遍了苏水的房子,除了一件件衣服,一堆化妆品,便就是她的关于商务的书籍。除此,就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没有找到与遗言有关的东西,也没有与遗言类似的暗示,更没有与死亡直接或间接有关的证据。
一个大型电商公司的商务部部长,收入不菲,男朋友又是软件公司高级顾问。事业在上升,生活有保障,情感无问题。为什么会选择跳楼?
我想不通,陈起想不通,连警察也想不通。
但警察还是让我和陈起做了笔录,并做了心理测试。
笔录都很详细,测试也都正常,于是,我们一起走出了公安局。
出了公安局,陈起说送我一程,我自然也想和他聊聊,因为我是陈起之前苏水的男朋友,他是我之后的男朋友。
自然,我们都算是似乎能够了解苏水的人。我为什么要说似乎能够了解,只因为无论是谁,都无法说他能够了解苏水,她是个让人完全看不透的人。所以,我和陈起对她的了解只是我们各自的认为,却并不准确。
我告诉陈起,苏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有写东西的习惯,陈起说和他在一起时也是。
陈起说苏水有时候还会抽烟,是在一个人的时候,他碰见过好几回。
她竟然学会了抽烟,这个让我有些惊讶,我只知道,她是个极度反感抽烟的人,所以,和她在一起时,我戒了烟。
可是,她却抽上了。
一个男人为什么抽烟不好说,但是一个女人抽烟,一定是有什么烦恼,这是个真命题,不信你们可以调查调查。
那么,苏水会有什么烦恼呢?
陈起说苏水控制欲很强,这让他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告诉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也这样,这是她的一个特性。这应该是一个女强人都有的特性。
陈起说虽然苏水总是要求他这样那样,但他总是尽力满足着她,因为他是真的爱苏水。
我说我之前和他一样。
在我准备下车的时候,陈起突然拽住我的肩膀,开始低声哭泣。
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难过。但我,何尝不是呢?
我安慰了陈起,准备下车,突然又问他,苏水写的东西,知不知道在哪里。
他说,苏水总是写了烧,烧了再写,从不留下来,也从不给他看。
我告诉他,她之前也这样。
我和陈起都知道,苏水有着很多秘密,那秘密只属于她自己,从不会去和别人分享,哪怕是她的恋人。
此后,我再没有见过陈起,我知道,这个有些文弱的男生自然要开始属于他的新的生活,再不会有苏水,苏水,自然成了他的过往、回忆,而这回忆,会因时间的推移而淡化,直到完全消去。
其实在他拽着我的肩膀哭的时候,我就知道,苏水对于他,只是一个依靠,但并不是一种信仰。
依靠可以换一个新的,但信仰却不能。
当然,我也不能肯定地说,苏水对于我就是一种信仰,但,至少,绝不是简单的依靠。
因为我没有哭,只有在依靠逝去时,一个人才会选择哭,但哭完,又会有下一个依靠。
我开始问自己,那么,苏水对于我到底是不是信仰呢?我不能肯定。
但我肯定的是,我和苏水的故事,和陈起与苏水的故事完全不同。
在经过很多次的反思和思考,我如同恍然大悟似的觉醒,却又在瞬乎懵懂中不知。
于是,我只能将记忆返回到属于我和苏水的时光,开始寻找我的答案。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坐在演讲协会的主席台上,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如同一个女王一样审视着属于她的王国。坐在她身边的,是个欧美留学生,一眼看去,我就能从他的脸上和眼睛里看到他对苏水的毕恭毕敬。
我至今记得她第一眼看向我时眼中带着的那种满意之色,如同找到接班人一样的欣慰。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必将接受她的教化和洗礼。
当然,我也乐于接受她的教化和洗礼,只因为,我能感受到,她自内而外都是清新的,我本喜欢清新的食物,和人。
你会问我,我是如何感受到她内在的清新的?那么我告诉你,这是一种心灵感应,你会不会相信?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我相信,所以我才会说我和苏水的故事与陈起与苏水的故事完全不同。而且,自一开始就不同。
我能感受到她的内在清新,是心灵感应,也是思想的性交。在我们肉体性交之前,我们就已开始了思想性交。而思想性交的开始,正是在我俩的眼睛第一次互相看到一起的时候。
我看到了她的的裸体,放浪,却高贵,高贵到我不敢去亵渎,却又不能不去亵渎,这是欲望,也是责任。我也看到她的眼睛也看着我的裸体。但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征服欲,这征服欲使我迅速勃起,却无法像世俗那般去主动进攻,而只能等着被动承受。她无法被玷污,也无法被亵渎。因为就算在接近高潮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也保持着难以言说的清新脱俗。
事实上,想象中的情景和之后的真实经历完全一样。谁也无法去玷污她,肉欲并不是她的一种需要,而是她传递精神思想的途径。
她的清新太过理想,太过跋扈,让她总是高高在上,需要别人仰视。
我不能肯定,我到底有没有被她完全教化和洗礼,但我肯定那个欧美留学生肯定已经被她完全教化洗礼了。
我自然无法忘记那个留学生,他叫做卡尔,一个会说中文的欧美人。
一想起卡尔,我就想起他说话的方式,他的口头禅竟然是:苏水说过......
我一直觉得他就像苏水携带着的复读机,录下苏水说的话,然后再以苏水的口吻转述给别人。
在我和苏水完全确定了关系后,卡尔和苏水的关系却还是十分的亲密。
那时,我没有多想,只因为,我将这种亲密视作正常,那或许是一种友谊,或者如我上所说,是一种关于信仰的东西。
我只知道,苏水和卡尔也会有单独相处的时候,那会是一种耳提面命,还是一种传道授业?我不知道。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关于苏水的一些秘密,也许只有卡尔知道。
可是,卡尔却在即将回国的时候死了,死于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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