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七 (2)五七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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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要勇敢面对现实。大哥已经离开,你再怎么想他,再怎么哭,他也回不来了,我想,大哥一定会在天上某个地方看着咱们,我们得让他安心,是吧?”
不知不觉,大哥齐松已去世35天了。这些日子里,一直很少有白头发的齐玫头上的白发,一丛丛地显出来,就连笑,也几乎不会了。
头五七坟的那天上午,齐玫跟大嫂杜秀视频,商量明天怎么回老家上坟的事。大嫂在电话中里还没说几句话,就已经泣不成声。大嫂这一哭,把齐玫内心的悲痛引出来,翻江倒海一般。但她只能忍着,不停地劝着大嫂。
后来,是齐龙过来接过了手机,对齐玫说:“俺妈说,五七坟是天不亮就得去上,所以,我们从午饭后就潍州出发,下午四点多就能到家了。我开车,三叔、四叔一起去。”
杜秀止住了哭声,又把手机接过去。她跟齐玫说:“需要扎的东西全都扎了,正好咱村里有个做纸扎的,人家明天早上就给咱们送到坟上去。“
齐玫应着:“恩,那倒是方便了。行,就这样吧,我下午也和齐辉一起回去,纸扎的钱,我认一半。”
杜秀说:“不用你了,你大哥住院,你已经花了那么多。”
“一码归一码,我出一半,是我的心意。就这样吧,下午回家见。”齐玫说完,挂断了视频。
齐玫跟着齐辉的车回到家的时候,齐龙他们已经先到家了。齐龙在东院里收拾院子里的杂草,大嫂在打扫东边那两间屋子,炕上的席子和橱子里的被子晒在外面,一问,才知是二哥齐李上午就晒开的。
随后,齐玫和杜秀到二哥齐李屋里,一起准备晚饭。晚饭倒也简单,因为齐玫来时已经买了烧鸡、烧肉、煮熟的鹌鹑蛋、还有卷饼,大嫂也买了一些熟食,三哥捎了酒、香肠等。
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打开屋檐下的灯,院子里很明亮,四月底的天气,已是暖风微熏。齐禄道:“比在屋子里吃饭强多了,屋子里怪憋人。”
齐玫心里想:这哪是因为屋子里憋人?还不是因为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好受?
晚饭间,商定了第二天凌晨三点准时到坟上去。因为这个时候开亮得早,四点多就亮了。
饭后,齐玫跟杜秀和齐龙到东屋大哥家睡,不,现在应该说是大嫂家了,大哥不在了,再说大哥的家,心会很痛。齐梅、齐禄和齐辉,在齐李家睡。
齐玫上了两点五十的闹铃。说是早睡早起,但是,两个屋子的人都睡不着。西屋的灯光亮到很晚,东屋里,灯熄了之后,杜秀和齐玫也说话说到很晚。她们说到了大哥的官司,已经递了诉状,找了律师。说齐龙上完五七坟就该回去了,回家都两个多月了。杜秀叹口气道:“这次,幸亏齐龙回家探亲,跟我一起照顾他,还有你姊妹三人都轮流去,要不,我一个人……”
齐玫说:“往前看吧,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大哥身体一直也不是很好,即使他活下来,余生更都是病痛。你在身边天长日久看着他受罪,心里没一天安宁。或许这是最好的安排吧,虽然我们都舍不得他离开,但是他一定做了这样的选择,让我们长痛不如短痛。不说话了,咱们睡吧,还得起早。”
迷迷登登中,闹铃响了,齐玟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一夜,根本是似睡非睡呀,她听得到街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她听得到大嫂的微鼾,朦胧中,她也看到大哥瘦弱的身影在房间里晃动,她看得清大哥清瘦而生动的面容,看到他在扫地,看到他在扫院子,看到他在喝水,看到他在下棋……
泪眼模糊间,齐玫知道,这哪是看到,只是,大哥一直在她心里,在她脑海里,在她眼前罢了。齐玫看着身边的大嫂,真是百般滋味。大哥大嫂一直感情非常好,这么多年来,大嫂基本是以大哥为核心的,言听计从,照顾大哥也非常周到细致。大哥呢,也很听大嫂的话,两个人,一辈子基本没红过脸吵过架。可是,现在,大嫂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她,今后可怎么办呢?去齐龙那里?齐龙在部队就要转业,工作还没安顿,家里两个孩子,南北方生活又有差异,她怎么能习惯在福州的生活呢?不去吧,以后老了,再去更不能融洽。去,还是不去?齐玫无法帮嫂子定夺。
齐玫思忖间,大嫂和齐龙也起来了,开了灯,再次检点上坟用的食物、酒器等,杜秀从包里拿出一盒烟,递给齐龙:“等会儿,把这盒烟给你爸爸烧了。”
西屋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齐辉隔墙喊了声”大娘,走吧?”杜秀答应着:“出来了,走。”
人们一齐把上坟用的东西分别放在齐龙和齐辉的车子后备箱里,凌晨三点,两辆车,一前一后,朝村前的坟地驶去。
老远,就看到一辆车在果园边的路上闪着灯。大嫂说:“这应该是送纸扎的车。”
两辆车停下后,路边那辆车里的人下来了。大家都帮着拿东西,不一会儿,齐松坟前就堆成了小山似的。车、摇钱树、聚宝盆、保险柜、电视、手机、楼房、脸盆……齐玫根本数不清有多少种类。
齐梅、齐禄已经点燃了纸钱,齐李和齐辉、齐龙点燃了纸扎,此时,杜秀一下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再也捞不着给你做饭吃了,今天给你带了好多吃的,你快来吃吧。”
火,烤着齐玫脸上火辣辣的,但杜玫却感觉冷,她的心在颤着,只有头上缠着的白布,让自己感觉头上还有点儿温暖。她不禁悲从心来:“大哥……”就已是哽咽不能言,泪水顺着脸流下来。
火势渐渐小了,三哥齐梅拿出酒,在纸灰旁划了个圈,祭奠了。
该离开了。齐玟抹了两把眼泪,抬头看了看四周,天,依旧是黑暗的,她特意向空中西南方向看了一眼,她希望看到,大哥会了无心事地真正离开,生生死死平常事,即使有未了的心愿也无济于事,生死面前,个人的意愿,都不值一提。可是,齐玫清晰地记得,在医院里,大哥曾说过,他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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