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沉稥落
01
“328号，请到护士站吃药。”
院内广播响起，走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片刻功夫，对面病房门口就站了三五个护士，俨然一副打群架的阵势。燕缇从水房打水回来，老远就看见这一副热闹景象，不由得脚步加快，想要看个热闹。
“小姑娘，等你打个水都要渴死了，你还站在那里看什么看呢！”
燕缇刚驻足看了一会，还没等看清个究竟，就被她负责的奶奶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连忙放下手中的水壶，给躺在床上的奶奶倒了杯晾凉。
“奶奶，对不起啊，我刚来疗养院不太熟悉，打水绕了点远路。”
老太太看她一脸诚意，也不好太过分：“知道绕了远路还在那里看热闹，你不用挤在那里看，这景象你以后天天能看见，不愁没有热闹。”
“哎呦说起来真是不像话，既然是精神病那就让她到精神疾病的区域去活动呀，和我们一群老家伙住在一起，天天的这样作，哪个受得了的呀！”隔壁床的奶奶如是说道。
两个奶奶互相附和着，吆喝燕缇将房间的门关上，燕缇走到门边，看向那个被围堵的水泄不通的房间，那里......住着精神病吗？
02
一连几天，都如奶奶所说，一到吃药时间，328就会被团团围住，连一丝光亮也不透出，房间里也听不到吵闹，其余时间也从不见那个房间有什么人进出。听疗养院的老人们说，那个房间里住着个姑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疯掉了，所以就被人送到疗养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院长把她安排在这里，而不是精神疾病的封闭区。
“肯定是有钱人，不舍得女儿在那种环境下受苦，”大家如此猜测。
燕缇对那个房间充满了好奇，那个一眼望去黑洞洞的房间，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诱惑着她打开。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燕缇负责照顾的奶奶在睡梦中突然就离开了，即便燕缇知道这里就是会见证着生命流逝的地方，可是当死亡真正来临时，她才觉得一切那么的猝不及防。疗养院大多是一个护士负责两个病人，不过燕缇是新来的，所以只负责一个，眼下暂时轮空，只能待在护士站，看看能有什么帮上忙的地方。
“328又该换洗衣物了吧？小雅你去。”护士长看了看手里的表格，眉头紧锁。
小雅头摇的似拨浪鼓，“我这手头还有工作呢，要不......燕缇你去吧？”
燕缇正睡意朦胧，仿佛下一秒钟就能倒地呼呼大睡，突然被点名还没听清是什么就答应了。
护士长一脸不悦:“不好做的工作就想推脱给别人。”随后想了想也好，328的病人虽说是难缠了些，但燕缇专业成绩不错，早些接触些难缠的病人对她以后的工作也有好处。“小雅你把注意事项告诉燕缇，还有，你以后工作认真点。”
小雅边撅嘴边俯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睡衣：“燕缇你听我说，一会呢我们去328，你让她把穿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换下来我拿去洗，然后你安抚好她的情绪，等洗完烘干我就拿回来给她换上就可以了。”
燕缇纳闷，“换洗衣物而已，用这么麻烦吗？”
小雅叹了口气：“她情况特殊，只能穿她的那件衣服，不然就会闹，你别怕，她没有攻击性，但是你要防止她伤害自己。”
03
这是燕缇第一次进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有一扇很大很大的窗，窗外是一片休闲公园，窗前是一颗梧桐树，晴天的时候阳光会照进来，一直到床边，整个房间都是阳光的味道。可是现在，这扇窗被厚重的黑色窗帘挡住了，房间一片漆黑，只点着一盏莹黄色的小灯，燕缇走进去，发现整个屋子里都是画，挂在墙上的，铺在地下的，甚至床上，每个角落都有，那个女孩就坐在床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画板。
那是燕缇第一次见到这个被他们称之为：“328” 的女孩。
女孩察觉到有人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燕缇。燕缇也看到了她，白皙的，纤细的像是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子，瘦的有些吓人。
“你真美。”燕缇不自觉道。
女孩似乎有些意外燕缇的主动搭话，手中的笔顿了顿，却没有回应，随后依旧在画板上勾勒着什么。
燕缇也不觉得尴尬，径自在房间里看着那些画，有些是风景，像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密不透光，像是这个房间一样，甚至是比这个房间还要狭窄逼仄；但更多的是人，一个男人。哭着笑着，发怒，皱眉，每个表情，细致入微。
女孩也仔细打量着燕缇，她从进这个房间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是新面孔，而且没有从一进门就打量她，不颐指气使，也没有自诩高贵，她在没有得到自己的回应后就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画上去，而没有任何不悦，这或许证明，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门外小雅敲门提醒了一下，自己却叹了口气，仿佛进去的人是她自己，她是过来人，知道哄这位换衣服也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
燕缇被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画的真好，你的裙子该洗了，喏，我给你拿了睡衣，新的，你换上，等你的裙子洗好了就马上给你拿回来。”
女孩子一直低着头，心中却暗自琢磨着，或许，燕缇会是她逃出生天的一把钥匙。
04
小雅在门口听着，却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心想这姑奶奶没个半小时肯定是不肯换衣裳的，索性把事情全留给燕缇去忙了。
里面燕缇和女孩依旧是僵持着，燕缇举着衣服的手都有些酸了，见女孩依旧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便将手中的衣服放在了床上，自己搬了一个椅子坐在一边。
“人家都说你难伺候，换衣服没个一两个小时肯定不成，我偏不信，不过这下也好，我索性在你这里歇歇脚，免得在外面还要被骂偷懒。”
燕缇偷偷打量着女孩，她似乎是觉得燕缇有些聒噪，紧皱着眉，燕缇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眼前的这个女孩，怎么也不像是有精神问题的人，何以每次吃药时间都会如此兴师动众呢？
“你叫什么名字？”燕缇问道。
女孩颇有些意外的看着燕缇，她看着床头挂着的328号病号牌，这个疗养院里的每一个精神病患者都会被编号，至此以后就由编号代替姓名，所以从她住进这家疗养院开始，就没有人会问她的名字，更不在意她是谁，她的身份，就只是328号而已。
燕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了然，摇了摇头：“我是问你的名字？”随后又想，想必这姑娘必定不会回答她，便不在计较这些，又转过头去看画。
“梁安安。”
燕缇有些意外的回过头。
“没人告诉你吗，我是院长的女儿。”
05
燕缇拿着衣服出来，果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小雅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了然，拍了拍燕缇的肩膀以示鼓励。
“小雅姐，328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小雅并不知晓二人的对话，只当燕缇是受了冷眼：“别放在心上，她一向都那样，跟谁都不讲话的。”
燕缇闻言更觉得意外，不与人讲话，那为什么......
小雅谨慎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虽也是刚来不就，可多少听到些风言风语......328，她是院长的女儿，私生女。”
这个话题一展开，小雅的话匣子仿佛被拉开，一发不可收拾，将她所知道的一股脑的倒给了燕缇，最后还千叮万嘱一定不能泄露秘密，仿佛刚才大传八卦的不是她自己。
和很多大家族的故事一样，院长梁羡是家中次子，地位一向不如大哥，他又一向争强好胜，即便深爱着青梅竹马的恋人夏乔，但是他还是在暗中向陈家的女儿示好，以达成联姻巩固地位的目的。彼时夏乔已经怀孕，本以为和爱人即将修成正果，却没想到等到了他结婚的消息。夏乔不接受做梁羡的情人，独自离开梁家在悲痛之中产下梁安安，却因为难产离世，在离世之前托付友人，将梁安安带到梁家。
只是此后不知何故梁安安流落在外，直到19岁才被梁羡寻回，只一年，便被送到了这里，梁羡并未多言，只说是亲戚的孩子，可是大家早已捕捉到些许风言风语，更何况梁安安与梁羡眉眼如此相似，又何须多言呢......
燕缇听后唏嘘不已，暗自感叹原来大家族中明争暗斗竟与戏剧一般无二。
06
燕缇没有想到，刚刚嚼完院长家的舌根，下午就见了院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燕缇总觉得院长老迈许多，并不像一个二十岁女孩的父亲。
原来，每个月的月中，院长都会下来视察各个区域的工作，说是各个区域，其实还是老年区域为主，再简单点，就是以328房间为主。
院长来之前，护士站就吩咐几个小丫头把328好好打扫了一遍，原本铺在地上的画纸也被整齐的收了起来，房间的窗帘被打开，光照进这个已经一月没有见到阳光的阴暗房间，梁安安平静的坐在床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随后众人散去，梁安安慢慢走到窗边，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她有些紫外线过敏，再加上太久没有接触阳光，片刻功夫，她白皙的皮肤上就起了红疹子。当梁羡一进门，就看到女儿瘦弱的不成样子，皮肤上脸上都是疹子，立时吓了一跳，冷眼扫过身后一众医生护士。
梁安安泪水盈盈不发一语，眼神却向众人瞟过去，好似在他们那里受了什么委屈。众人心里也是咬牙切齿，这死丫头太会做戏！
“安安她紫外线过敏你们不知道吗！窗帘拉这么大！还有，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照顾病人的！”吼完便看向梁安安，“安安，她们照顾不好你，爸......叔叔再给你找好的。”
安安摇了摇头：“燕缇。”
07
燕缇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梁安安的负责人。她听小雅说了昨天的事，心中隐约觉得梁安安找自己似乎是有什么目的，可是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梁安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越接近，越觉得有些东西呼之欲出，近在眼前。
再次进入328，还是和以前一样，地面上铺满了画，只不过窗帘换成了比较轻薄的，恰好遮住阳光，有不至于密不透亮，燕缇犯了个白眼，心想感情你就是因为紫外线过敏才拉窗帘的啊。
“我看到了。”
燕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侧身便看到梁安安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白裙子飘过去了，一时间惊魂未定。她踮着脚，尽量不让自己踩到脚下的画，一跳一跳的蹦到了梁安安面前。
“你紫外线过敏可以和护士说，没有必要非要做那种事。”
梁安安停下擦头发的手：“谁知道那个窗帘是不是因为我原本就见不得光呢？”
燕缇明白她在说什么，心中一阵酸涩，暗自压了下去：“那你为什么选我？”
梁安安眉眼低垂，唇角酿出笑意：“因为你比谁都清楚，我没病。”
08
梁安安的病历卡上写的是：分离转换性障碍也就是癔症，还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原本这些不需要她一个小护士过问，可是梁羡离开时特意交代，其他的检查都不需要再做，只要盯住安安按时吃药就可以。可是燕缇是见过癔症病人的，她心中不能确定，可是直觉告诉她，梁安安是没有癔症的，至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燕缇想起画上那个逼仄的小房间......或许，那就是梁安安曾经受伤害的地方，而那个人，就是凶手？
梁安安看着燕缇的表情，这个女孩子很简单呢，所有的情绪表达都写在脸上，连猜都不用猜 。
燕缇心中仍然是惊疑不定，理智告诉她这件事与她无关，可是如果她真的没病，她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每天还要被迫吃药，燕缇想到那些白花花的药片就冷汗直流。正当这时候，广播又开始通知吃药，那几个人又威武的立在门前，小雅端着药进来，示意燕缇喂梁安安吃药。
燕缇的手有些抖，她将药片一一倒出，然后递给梁安安。这次梁安安倒是听话，乖乖的吃了下去。小雅有些吃惊：“啊——张嘴。”梁安安乖乖的张了嘴，“燕缇以后记住了，她吃完以后一定要检查有没有咽下去。”
燕缇有些呆愣住：“知道了小雅姐。”
几人跟随者小雅离开了，燕缇有些失魂落魄的看向梁安安，只见她在关门的一瞬间穿上鞋子，跑到卫生间用手狠狠地抠着喉咙，直到药片都吐了出来。燕缇被这一幕吓呆了，她急忙倒了一杯水给梁安安。
“你......”
“那些药吃下去，我迟早会真疯的。”
09
那是燕缇第一次听梁安安和顾慕桉的故事，然后，此生再难遗忘。
梁安安回到梁家的那一年，陈梦和梁羡的独女梁允晴也刚满15岁，这个突如其来的私生女让陈梦母女担忧不已，梁羡对梁安安宠爱有加，甚至超越了梁允晴。陈梦这些年身子不大好了，生下女儿后医生便告知以后不能再生育，本以为女儿是家中独女不必担忧，可是凭空冒出来一个私生女，还比梁允晴大，这让陈梦不得不担心。
这些年，梁羡在陈家的助力下生意越做越大，疗养院遍布全国，俨然有压过陈家的势头，若是没有梁安安，这些产业将来大部分都是梁允晴的，她如何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假意对梁安安友善，听说梁安安学过画画，特意请了老师来教她。
“老梁，这段时间是妈的八十大寿，家里人来人往的，到时候若是被人看到了安安你怎么解释。”
梁羡心中也是犹豫不决，安安从小到大过得很不顺遂，他有意要补偿，可是一个连学都没上过的孩子......
“那你说怎么办？”
“听说安安画画得极好，我从美术学院请了老师，虽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但是年纪小和咱们安安不是有共同语言么，而且这个孩子专业第一，多少公司抢着要呢，要不是暑假他正好要做兼职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才，咱们在海边的那个小公寓，让两个孩子过去住，再请个保姆照顾着，出不了大事，等这边事情一结束，咱们就把安安接回来。”
梁羡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
10
“小顾，你的情况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今天早上我已经让人补上了你父亲公司得亏空。”
顾慕桉心中一惊：“夫人，您的条件我还没答应。”
陈梦笑了笑：“我的条件还没说，你何必忙着拒绝，我呢不会让你伤人，只是我这个女儿从小就流落在外，可怜得很，你只要帮我好好照顾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与其说你是家教，不如说是情感保姆，我和先生这段时间很忙，安安刚被接回来，不好让她受冷落,你明白吗？”
顾慕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夫人花了这么大的价钱，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好好照顾她？”
“是，为了我这个女儿，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顾慕桉走后，一旁的保姆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么多年，梁羡明摆着看不上我，不过是利用我娘家罢了，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已经够久了，现在这么一对俊男美女摆在我眼前，我要不让他们给我演一出情真意切的好戏，怎么能对得起梁羡这些年对我的辜负呢......”
说到这，陈梦忽然笑了起来：“梁羡这个人我还不知道，他自以为他爱夏乔爱梁安安，可是为了金钱，为了名誉，他什么都能放弃，他想要认回这个好女儿，也得问问我这个女主人同不同意。”
11
顾慕桉和梁安安就这样开始了同居生活。其实梁羡应该明白，无论什么理由，两个陌生男女住在一起都是不妥的。保姆方嫂在梁家做了十几年，最是明白女主人的心思， 也心知女主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可说到底，这两个孩子都是没错的，她有意提醒，可这房间一早就装了监控，更何况男女的情谊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想到这，她才略微心宽了。
可是她不明白梁安安，陈梦却明白。一个从小受苦没有受到过疼爱的孩子，寂寞无依多年，心理上不可能毫无问题，只要有那么一个小缺口，无需她爱上这个男人，只要她对他产生依赖，那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了。可她没想到，事情比她预料的还要顺利。
顾慕桉是单亲家庭，小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又一向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所以当他看完陈梦为他准备的梁安安所有的资料，他就决定了，一定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尽他所能对这个女孩好。他几乎包揽了保姆的工作，为梁安安做饭，会在网上搜教程给梁安安梳头发，教梁安安画画，他看待她，时常觉得自己是提前预习了父亲的角色，可是梁安安在绘画上的造诣更让他吃惊，他又无法只当她是个小孩子。他全然牺牲掉顾慕桉这个人，将自己对她的宠爱释放到百倍千倍，却全然忘了，他足以将梁安安淹没的爱意，最终会酿成什么结果。也全然忘了，这个世界上，是有日久生情这一说的。
他们在悄无声息中相爱了。彼此心照不宣，自以为可以瞒过世人，全瞒不住陈梦的双眼。
12
陈梦带着人来的那天，顾慕桉是被方嫂叫醒的。
“小顾，带着小姐快逃！夫人和先生马上就到了！到时候小姐就麻烦了！”
几乎就在一瞬间，顾慕桉就明白了，初次与陈梦见面时所察觉的异样时什么，捉奸，无论如何他是安安的老师，一旦师生恋的名声落实，无论他们如何狡辩，安安作为女孩子终究会站在不利的那一方，可逃.......安安已经颠沛流离了近20年......
顾慕桉做了决定，他吩咐方嫂找了绳子，将安安捆了起来。
“安安，你记住，是我绑架了你，伤害了你，明白吗？”
“小顾，你这是做什么？”
“是我绑架了安安，将她囚禁在这里的，方阿姨你别管我们，安安不能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我哪怕是坐牢也无妨，安安不能再受苦了。”
然后，无论安安如何哭闹，他都坐视不理，直到陈梦和梁羡到来，一切按他的剧本走了下去，即便这个剧本漏斗百出梁羡一眼识破，可是一个受害者，总比勾引老师的女儿好听的多。更何况，还有方嫂这个证人呢。
13
梁安安就是那时被送到这里的，因为她一味为顾慕桉辩解，她被冠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所有人都告诉她，那些日子的甜蜜只不过是她的凭空臆想。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燕缇翻看完日记本，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要去见他。”梁安安没有请求什么，可是燕缇却听出她语气之中的恳求之意。
出逃的过程很顺利，燕缇给梁安安拿了手机，趁着值夜班小雅打瞌睡的间隙，将梁安安放了出去，然后站在楼上，看那抹白色身影在楼下向她挥手，然后离开她的视线。她站在窗前，看夜晚窗户上映着她的倒影喃喃自语：“燕缇，你一定是疯了。”
她几乎预想到明天的画面，查监控，甚至是报警，警察和梁羡抓着她的肩膀要人，她心中似被千万只手揪紧般胆战心惊，可是梁羡若是问她，她也能堂堂正正的回一句：我不后悔。大抵是燕缇看过了太多的英雄电影，却错估了现实的锋利。
14
“燕小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成全了安安的心意。”
燕缇心中惊惧，面上却不曾表露：“梁先生，我并不后悔。”
梁羡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不后悔......燕小姐知道安安今年多大了吗？”
燕缇一愣，疑惑梁羡为何提及安安的年龄。可一股不安却从心底蔓延开来。
“安安今年三十岁了......"梁羡缓缓道。
这句话宛若一道惊雷劈在燕缇头顶，还未等她反映过来，梁羡又道：“她或许和你讲了一些故事，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顾慕桉也早就死了，你说，安安......会去哪儿呢？"
燕缇被这句话惊得几乎站不住，十年前......
“她......她是真的病了......”
梁羡几乎是一瞬间两眼通红：“她十年前就疯了！你说她离开会去哪儿！又会做些什么？”
“那我们快去找她......海边，那个别墅......”
梁羡拿起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养了一个疯子10年，我也算是还够了。”
没有人去找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那里。燕缇离开了那座城市，临行前，辗转找到了那座公寓的海边，她想起那个临行前的挥手，或许那时，安安已经不是二十岁的林安安了。
“原来，你是真的病了。”
病名为爱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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