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我知道从小学开始，这种题材已经被写了无数次，从稚嫩的笔触到真实的感受，这样的一个人已经被描写了成千上万回。我依然落笔的原因，是昨晚看见她躺在沙发上变的羸弱的身型。

其实我一直在找这样一个机会好好写写自己的母亲。但是要写的时候又发现自己不配。直到昨晚，因为父亲要外出值夜班，害怕黑的她要我陪同她一起在沙发上睡一晚。这种情况并不平常，但似乎也证实了，原本外表刚烈的母亲，拥有一颗脆弱可破的内心。我辗转反侧，终于下定了决心。

作为独生子，受过了她22年的养育，却不知该如何回报，实在是可耻之极。不如，寥寥几笔，诉说几声。

我尝试用怎样的一种方式去描绘我母亲的外在。我对女性的身高其实没有概念，通常所说160厘米以上就高于了普通女性的身高。由于家族基因缘故，我的母亲净身高也有170厘米。给我直观的感受是很久以前的一次家长会，她确实要高挑许多。

我的母亲并不注重化妆。其实我一直很想问她这个问题，因为我的前女友对化妆品还是很挑剔的，让我从此有了一种错觉，认为化妆是一个女性一天必不可少的行为。她却从来对这方面没有需求，顶多去美容院将睫毛卷一卷，其实我并不想给她说：“妈，我觉得你不化妆挺好看的。”

她又对穿着有自己的理解。她常常会评论我的穿着，说到什么颜色的衣服和下装要配一点，这样出去别人看见才不会感到奇怪。然而我也只是嘴上答应，又自顾自地拿起她认为不好看的穿搭准备换上。这时她的眼中就不免染上了一阵失落，去做别的事了。我只好叹一口气，重新穿起她认为好看的那套。这时，她的眼中又会重现高光。实在是不像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该有的模样，就像是还未过门的小女孩，总是有所期待。

她也偶尔会买上一两套她心仪的衣裳，站在电视机面前给我和我爸看，一般说一句“好看”她也就心满意足。是的，她就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我还是准备用通俗一点的酸甜苦辣四种味道来描绘我母亲的人设，就像小学作文通常所写的，打翻了调味瓶一样的感受。

她是银行的高管，呆在这样的环境里的她做事情总是主次分明，一丝不苟，就像一碗胡辣汤，辣味十足。她对待自己的工作一向是严谨不一，尽管嘴上说的是，不想干了，不愿意干了想早点退休，却依然在每时每刻都将电话贴在耳边，议论着工作，讲着议程。家中的卫生状况依然如此，如果说一尘不染是形容干净，那么我们家绝对是有尘也难染。每一件家具，摆设都有属于它们本来的归所，井井有条，不容移居。这也像是家族遗传一样到了我的身上，我的书，电脑桌面甚至是手机备忘录，也会分类识别，这样在杂乱无序的命运安排中，才不会陷入惊慌。

都说母亲是一个男孩上辈子的情人，我真的感同深受。生活中总是充满了惊喜和意外。她总是能够抓住我的味蕾和我的胃。餐桌上时不时会有各种餐点，我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找到它们的所在。中午和晚上的时间，就算不看手机，那响起的铃声十有八九会是“妈妈”两个字，都不用思考就直接回答到“妈，还没吃饭呢，你要回来吗”。

从来不忌讳她递给你的每一份零食，因为专属于妈妈的味道，总是让人放心和可口。此时所咀嚼的东西似乎变成了婴儿时期甜甜的母乳，不但充盈的是自己的胃囊，让精神上也感到满足。我印象很深的一次事件是，有一次她错把寿司和苹果一同塞给了我，导致后来半夜里我呕吐不止。

那份愧疚至今都还写在她的脸上，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蠢丫头，但我只想说的是，妈，我真不怪你。

母亲在我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将我的事情给别人炫耀，包括了我的成绩和特长，当别人夸她或者夸我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总是很灿烂。如今，这种笑脸我很难再看到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我现在确实没有让她可以自豪的东西，以至于她在和别人聊我小时候的事情的时候，我也没有打断她。如果那份淳朴的虚荣能让她再笑一次，也算是满足。

我与她有过争吵，近的一次是在去年考试复习的时候，我对她吼道：“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你的鼓励，你就只是一味地希望我怎么样！”这句话出去的时候，陷入了寂静。我偷偷地从门缝观察过她，她流泪了，哭得很伤心。尔后，我平静地与她交谈，她说，我也有很多优点是两个哥哥所不能比较的，比如我的文采之类。紧接着递给了我一盘酸橘，酸得我的牙口一直疼。

我咬紧了牙关，自己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从小到大，只有真正让我母亲伤心的事情出现时，我才会像这样痛哭。当时就反省了自己的行为，认为以后绝对要给母亲重拾我荣誉的欣慰笑容。

母亲的体质不怎么好，害怕的东西也不少。她不愿意去尝试很多惊险刺激的事物，总是很惶恐家人会遭遇不测。就像昨晚，她反反复复地折腾客厅和厨房的灯光，怎样的搭配才会使我容易入眠，而又不会显得太黑。以前我可能会排斥她这种多次一举的做法，如今看着她的模样，舌尖上的苦瓜汁液，滑入胃里。

苦，好苦。

我不愿意向别人宣传消费我的母亲，对于我来说，母亲占据了我生活的一席之地。尽管这样的一个人被描写了无数次，但我的母亲只会被描述一次。

除了感激和致谢，我感到了庆幸，因为她的美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