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

我不知道上天要带给我什么启示，也不知道命运要领我走向何方，但每次休假结束，我都有一种失去爱情、失去家庭的苍凉感。

但其实，这次休假明明是我最开心的几次休假之一。因为我领着媳妇儿回家了。

我跟我媳妇儿于今年七月份结婚，婚后度过了很短暂的一段蜜月期，随着我俩假期的结束，就不得不分开，继续我们的异地恋。我俩的职业都比较特殊，我是军人，她是在读博士。职业的特殊性，让我们不得不两地相隔。她在上海，我在东北，中间隔着大半个中国。要见一次面十分困难，我俩都得筹划仔细。这不仅是休假时间要筹划仔细了，行程、住宿、甚至饮食都得考虑，订票、订酒店……不一而足。在此前的一段时间里，她为一个课题忙得不可开交，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情理会我。

说来也巧，我刚休假那会，她的课题也忙得差不多了。听说我要休假，突然她脑袋一热，跟我商议，“要不，我跟你回家吧？”

我大喜过望，心中一阵感动，一再问她是不是认真的。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乐得不得了。这次休假，我从来没奢望要带她回家，我知道她工作也忙，本来只是打算过去好好陪陪她，压根就没有让她跟我一起回家的想法。有些时候，女人就是这么可爱。对，我的老婆，从来就这么可爱。

想法归想法，实现起来就比较难。她得跟老板请假，毕竟博士生没那么自由，事实上，每个职业都不会那么自由，基本不存在说走就走。她也顾虑重重，一则怕这样请假影响不好，怕影响自己在老板心中的形象；二则也担心课题上的工作会让自己脱不开身。对于我来说，只要她有这份心意，就让我开心得不得了了，至于能不能实现，倒不怎么关心。不过话说回来，一旦你心中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就像不倒翁一样，就再也按不下去了。只好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来强行开脱一下了。

好在，一切都挺顺利，老板批了假，课题上的事情也暂时告一段落，正好赶上她的一段小空闲期。但鱼和熊掌不可得兼，至于老板心中的想法，就无暇顾及了。

这次休假时间也凑巧，接近元旦了。我俩竟然像回家过年一般，置备“年货”，回农村老家。

什么都像，天气的寒冷程度与过年的时候像；日长与过年的时候像；家里的农忙程度与过年的时候像；甚至我俩回家后的行程安排都与春节时相差无几。

我俩不住地感叹，不时地恍惚：我们分明就是回家过年嘛！

我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春节了，今年能否回家过年不得而知。我明白她的心意：把这次当作是过年回家，聊以慰藉。这样，即使今年不能回家，也不会那么遗憾。老婆的可爱，就是这样直抵人心。

我们是12月2号那天回山东老家的。那时，冷空气还在路上，还没有赶过来。但整个华北、华中、华东地区都已感受到寒意，冷热空气交汇形成的大雾已笼罩在空中，整个火车路途，往外看，全都是雾茫茫的一片。上天眷顾，我们在较温暖的天气里回家了。

之后的行程非常密集，3号去医院看忘了生病的姥爷，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淋成落汤鸡；4号载着老婆去赶集，冻得够呛；5号冷空气已经席卷整个山东半岛，我们还去看忘了老婆的奶奶，在去的路上、回来的路上，还受到了大雪的无情摧残；6号享受了难得一天好天气，艳阳高照，我们还趁着好天气去赶集；想不到7号又有大雪降临……可谓是凄风苦雨，风雪侵袭。

后来老婆果然耐不住，便感冒了。初时只是咳嗽，渐渐嗓子不舒服，再后来便有些发烧了。

我自责不已。老婆此次感冒与我有很大关系。家住农村地区，没有集中供暖，仍是以煤取暖，却没有及时用上；在雨雪天气，让老婆陪着自己挨淋受冻；还老是拉着老婆去赶集……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更何况她一直生活在温暖的南方都市啊。

老婆到没有责备我的意思。只是眼看着分离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心里的滋味越发难受起来。

临行前一天晚上，我俩竟又抱着哭起来。两个人在黑暗寒冷的卧室里抱团取暖，相互慰藉。泪水止不住地流。两个人都不敢放声痛哭，怕吵到其它屋的父母和家人。俩人就那么啜泣着，任凭泪水打湿衣袖、浸湿枕头，互相说些打气的话。也只有在那个时候，突然明白人生的路好苦，而且还不知道吃的这些苦是否有意义。也是在那样的时刻，才让人思考人生的意义，思考这样的活法是不是太累，是不是应该放弃。但又会越加珍惜，此刻抱着的人，那是我最亲爱的人啊。在这些艰苦寒冷的人生之路上，是她温暖了我，照亮了我前进的方向。

这些年，我越发觉得时间过得快。随着年龄的增长，时间也好像走得越来越快。尤其是快乐的时光，简直就是一瞬即逝。眨眼就是送老婆回上海的日子了。

同一个车站，同样的天气，却又着迥然不同的心情。刚下车时的兴奋与喜悦，此刻却只有了牵挂与不舍。更何况，我亲爱的老婆，还在重感冒呢！

望着她那娇小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我告诉自己不要哭，可鼻子酸楚，视野模糊……

送走了爱人，我又要离家。

这几天一直把视线聚焦在媳妇儿身上，却忽视了父母。今天下午，我忽然发现老妈的右腿有些弯了，从膝盖处有些往外弯曲，踩地都不实，只用脚一颠一颠的走路。我问她，只回答说老毛病了……老爸晚上还是不敢吃水果，怕胃不舒服……

父母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各种操劳。帮我收拾行囊，将所有我爱吃的都要给我塞进去。什么瓜子啦，零食啦，枣啦，苹果啦都让我那皮箱里塞。还要给我买好烟，让我去送人。告诉我要好好干，他们还年轻……

他们哪里年轻啊。父母身体每况愈下，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坚持到……呸！不能这么说，他们一定能跟我享福的，一定能！

假期的最后一天最无聊、焦虑，丝毫享受不到一丝快乐。一种莫名的伤感的情绪围绕着我，来自于对眼下的不舍，对未来的恐惧。

我特别怕在冬日里回到东北，那几乎要成为我的噩梦之一了。东北的寒冷无法想象，简直要把你冷得怀疑人生。

我送走了爱人，又要远离父母，走向工作岗位。我不由得不有一种苍凉感——没有爱情，没有家庭，孤身一人，在茫茫的天地间，感受孤独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