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岁老丈母娘四年前入住我们同一小区内的养老院，去年下半年基本上不能走路，今年一周前两大腿内侧根部生疱疹。这样，根据医生的要求，我们夫妻俩儿便每天上午、下午去养老院换药、喂饭。
——题记
3月10日 星期日 晴
“大学里你和哪几个人最好？”
“我和陆某、陈某某、张某最好。我们都住在法国公园附近，常去法国公园玩。”
老人嘴里的法国公园，就是现在的复兴公园。在她的嘴里，常常冒出一些过去的路名和地区名。
今天天气好，吃好早饭，护工阿姨便让老人坐椅子上了。我们一来便围着她东拉西扯起来。
“过去的圣约翰大学和沪江大学好吗？”
“都是好大学，学费也贵呀。”
“那你为何不考这两个大学？”
“学费贵呀。”
“你上学时功课好吗？”
“我就死读书呀，也不聪明。”
“那当年你爸爸在什么地方上班？”
“在美国德士古公司上班。后来老板要带他去菲律宾，他不去。”
“你爸爸供你和两个弟弟三个人上大学，不容易呀。”
“是呀，是不容易呀，所以阿拉都老用功了。”
一问一答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再接下去的问答就驴唇不对马嘴了。
“你今年几岁了？”
“96岁，那你九十几了？”
“我是你女儿，你说我几岁了？”
“我忘记了。”
“忘记就算了。等一会要吃中饭了。”
“怎么又要吃饭了？”
“中午嘛就吃中饭呀。”
“我刚吃好饭，哪能又吃饭了？”
我看看老人，知道老人又犯迷糊了，便摆手不让妻子再讲下去了，让老人休息一下吧。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也休息一下吧。”妻子整理一下老人衣服，便不再说话了。
老人一脸茫然，似乎还有许多疑问没有搞明白。我想起多年前老人曾对我说，她脑子里大片大片的记忆消失了。
每年单位的体检都显示，老人的小脑萎缩得比较严重。为了减缓老人衰老的速度，我们也想了许多办法。譬如让她拼图、让她描红，每天让她看些文章，然后口述给我们听等等。但年龄不饶人，最近几年还是时常出现思维混乱、表达不清现象。去年下半年以来更是时常有一下子不认识我们的情况。
岁月的流逝是不留痕迹的，只有当你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改变了，不像过去那个样子了的时候，你的那种吃惊会让你瞬间有种流泪的感觉。此时的老人低着头，似乎还在拚命回忆着过去的什么事情。我不忍心再看老人，一转头却看到了墙上镜子里的自己，两鬓斑白也在告诉自己，你也不再年轻。
想起木心的一句话：“在眼皮里没有灰沙的时日里，零零碎碎的如意总是有的，然而难以构成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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