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我的父亲母亲（一）父亲

十五年前的夏季，父亲的生命永远定格在那个闷热的午后。

从此，我再也没有了可以依靠的父亲；从此，我只能与父亲梦中相见。

父亲是个性情和蔼的人。在我的印象中，他很少发脾气，似乎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小时候对我和妹妹的要求无非是闭上眼睛，看谁争着给他后背挠痒痒，我经常挠着挠着就去探究他脖子后面那个硬硬的脂肪垫，真不知以教书为生的父亲，为何会长出那样的硬块，那通常是体力劳动挑担的结果。

我们兄妹有了孩子后，每个暑假，父亲工作的校园和父母的那个小院就成了四个孩子的天下。孩子们在屋子里翻江倒海，在院子里上蹦下跳，在校园里追逐奔跑，父亲和母亲从不曾对孩子们有任何限制和训斥。

父亲的好性情不光是对我们自己家人，即使对外人也依然如此。记得有次回家，发现父亲的腿蹭破了许多，我问缘由，母亲说是被一个骑车子的小伙子撞倒了，人家小伙子要送他去医院看看，父亲却觉得没什么，执意让那个小伙子赶快去办自己的事情。还有一次回家，父亲在屋子里也戴着帽子，我觉得实在奇怪，原来父亲的头上包了块纱布，是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被小吃摊的棚子给砸伤了，我说应该让他们赔赏损失，父亲和母亲都笑着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区分好坏的标准似乎就在于故意还是无意，父亲的好性情里有着多少善良呀。

父亲是个淡定的人。从我记事时的五七干校，到晚年时的病痛折磨，父亲的一生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和辛劳，然而从不曾听见他有任何埋怨和牢骚。至今留在我记忆中的还是他劳动时的号子声和他生病时默默的眼神。

七十年代时，有次父亲带我去他工作的宣传部，只见办公室外面墙上贴满了批判他的文章，看着那些白纸黑字，我不曾感觉他有任何的不安和紧张，似乎那些文章与他无任何关系。

父亲是一个用行动说话的人。从不谙世事的儿时到我们长大成人工作，父亲从不曾对我们高谈阔论什么，他只是认真地做着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不管是工作还是家事。记得有次父亲在批学员的卷子，我自告奋勇要帮他批，父亲就把最容易的判断对错分给了我。这还不容易吗？我拿起红笔，一会儿就把分给我的卷子给批完了。结果父亲对于我的快速很不放心，检查我批的卷子，果然查出了几处错误，余下的卷子我也就不好意思要求批了。

父亲虽不多话，然而却是个极能说的人。有次我带着小侄儿在校园里玩，听见父亲在大礼堂给几百个学员讲课，声音响亮，侃侃而谈。父亲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爱废话而已。

父亲对于穿衣一生都无要求，夏季一件老头衫穿到斑斑驳驳也浑然不觉，有次父亲去医院看病，接诊的护士看父亲穿着极为朴实，就问父亲；认识墙上的就医说明吗？父亲也不辩解，也不生气，也许在护士的眼里，父亲是一个不识字的老人吧。其实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个很英俊的人，老年的父亲倒像是庙里的主持，温和慈善。

然而对于做饭，只要是父亲做的，就一点也不马虎，父亲腌的糖蒜和洋姜，不光味道好吃，看着也是鲜亮的。父亲最喜欢做面条，至今姐夫说起父亲做的肉丝面，还是念念不忘。父亲最拿手的是做火锅，每年初二回家，父亲装的火锅一层一层整整齐齐，在热气腾腾的香味中，我们从坐着吃到站着，我总是从最开始吃到最后只剩我一人。

父亲如果还在，今年应该是八十七岁的老人了。

天国里的父亲，你和随你而去的母亲还——好吗？ 追忆我的父亲母亲（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