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

                                鬼        事

                                              文/李文泽

      暑假里，张生从县城回到了学校，学校轮周值日，这一周轮到他了。

        张生所在的乡中学离县城五十多公里，放大假几乎都没有老师留在学校。一学期的劳累结束，老师们都锁了门放松去了，说不定现在正玩得嗨呢。

      走进校园，昔日热闹的校园已变得死寂，校园一片狼藉：流浪猫到处游荡，时而发出凄惨的嚎叫；没有学生打理的球场，边上的荒草已窜了一大截；时值夏季，风吹雨打，枯枝败叶落了一地……

      张生推开自家的房门，几只老鼠噼里啪啦跳起来，吓得张生怔住，从脚下一溜烟逃窜了。张生离校就这么二十多天，蜘蛛网已结满屋子，到处发霉发臭。唉，乡下教师的住房条件差，还能怎样？

      张生急急地收拾屋子，拧开水龙头，发现水管早已经变成了干管，每到这个季节，学校里经常断水，雨水一来，塌方泥石流不断，水源头可能又遭难了。值班这几天要处理的事情真多：整理邮箱里的各类邮件；帮助学生填报中考志愿，打扫校园里的主要路道……

        夏季的天像经期女人的脸，阴沉沉的，雨水总是不断。

      第二天，张生在办公室里静候学生归来填报志愿。雨多路烂，有的学生回不来，只得在电天，张生在办公室里静候学生归来填报志愿。

        雨多路烂，有的学生回不来，只得在电话里报一下。回来的学生也是三三两两，像熬过冬去的冷蜂子。

      午后，学生来得更少。睡意袭来，张生回家想在床上躺一会儿。眼睛还没合上，学生就来叫门，如此反复几次，张生干脆不起床睡了。学生们走后，张生抬一只凳子放到走廊上坐着，呆呆地看着雨水从天而降，心里却暗骂：我操，这样的鬼天气！

      雨渐渐停下来，但仍不见太阳。张生想到去查看一下水源。查水源要从学校背后上山，还要路过一片丛林，那里有一片坟场，坟里躺着的大多是张生认识的人。平日里张生很怕去那里，即使有人陪着也怕去。现在要独自一人去，且是阴天，张生心里更怕。可是没水这日子要怎么熬啊，怕也得去，张生壮了壮胆，提上工具箱去了。

        水管刚好是经过坟场那段出了问题。有人来这里放牛，牛把水管踩断了，水“噗噗噗”往外喷射。张生屏住呼吸，低头糊弄，心里怕得不敢往坟上看一眼。突然，有人“嗨”一声大喊，张生的胆子差点吓破。抬头一看，原来是另一个站所的人也来查水管，随口来吓吓张生，这一吓好实在，张生差点晕过去。

      晚上，校园里静悄悄的，静到自己喘气的呼吸都能听到。夏季风大雨大，校园里的路灯也不知什么时候坏了，黑漆漆一片。

      张生打着手电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此刻他就想挂一下QQ，想找人聊天来卸掉心里的那丝恐惧。QQ刚登上，头像闪动，有人主动来打招呼了，哦，是张生早些年教过的一个学生，现在昆明做生意，张生知道那小子日子混得不错。张生和那小子聊了起来。

      “老师，放假了么？”

      “放了。”

      “你还在学校？”

      “嗯，值班呢。”

      “老师，就你一人值班？”

      “嗯，就我一人。”

      “老师，你不怕？”

      “怕什么？”

      “鬼啊！”

      “哪有鬼啊？你不要神经兮兮的。”

      “学校背后那片坟场有鬼啊，我们读书时听早起的同学说那里经常闹鬼。”

      ……

      张生环视了一下四周，四下里静悄悄的，对方每发一条信息过来那提示音都会吓张生一跳，想到今天被吓出一身冷汗之事……张生不敢再往下聊，急忙关掉QQ，下线都没来得及跟那小子打个招呼。

      张生打开酷狗音乐，点了几首欢快的DJ，把音量调到最大，他这是吹着口哨过坟场——自己给自己壮胆。

      时间，已过十二点，张生关了电脑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回家睡觉。突然看到球场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还听到有人猜拳行令的声音，张生纳闷了：这夜半三更的，什么人来此热闹啊？也没有听人说起要借学校的操场设宴啊？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张生想看个究竟，他的脚步最终还是向球场挪去。

      慢慢走近，张生看清了许多张熟识的面孔，有前几年去世的黄伯、张叔、李婶，有去年因车祸刚去世的赵六、周五等等。

      张生心里很紧张，想就此后退，不想被黄伯看见了，黄伯笑盈盈迎上来说：“张生，今天看到你在我家门口弄水管，知道学校里这几天是你值班，所以我们没跟你打招呼就来借用学校操场了。”张生问黄伯：“黄伯，这里什么事这么热闹啊？”黄伯说：“下边街上的李四要调到我们那边去，上边派人来考察，我们设此宴一来迎接上级领导，二来为李四接风洗尘。”张生顿住了，一时不明白黄伯所说的话。黄伯说：“本不想打扰你们，但时值夏季，我们家门口的空地都长满荒草，上边的人来得及时，我们来不及清理荒草，所以就擅自借你们的球场设宴，有些冒失。”听黄伯说得如此郑重，张生连连摆手，表示没关系。黄伯请张生到席间吃酒，张生推辞不去，黄伯连请带拉，硬是把张生弄到席间。张生在众请张生到席间吃酒，张生推辞不去，黄伯连请带拉，硬是把张生弄到席间。

      张生在众人的安排下怯怯坐下，席间，张生看到街上的李四坐在众人当中，满脸通红，显然，他已经醉了。

      当晚，张生也醉了，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屋子去的。等他醒来，已是艳阳高照，细细回想昨晚的事，做梦一般。拧拧脸，觉得痛，知道自己还好好的，心里大喜。看看床边，有不少的呕吐物，明明是喝醉了呕吐的，甚是不解。张生起床后去球场看看，球场上有许多骨头，都是被人啃过的，想想昨晚发生的事，张生还能忆起来。张生不敢细看，心里很害怕，急急地离开了。

      中午，张生请两个老农除去了坟场空地上的那片荒草。因为昨晚喝太多，觉得头昏，自己又回家上床晕晕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张生起床，拿着扫帚准备去打扫校园里的主要路道，可是校园早已经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没有一片落叶，光亮如洗，再跑到球场上去看，那些吃剩的骨头也不知去向了。猛然间，张生在大树下的石凳子上发现了一张字条：张生，谢谢你昨天帮我们除去门前的荒草，为了感谢，我们也趁你没起床就把校园打扫干净了。看完字条，张生把字条折好，回家后压在箱子底下。

      几天后，街上的李四去捉鱼，不小心掉进深水塘淹死了，李四的尸首就埋在校园背后的那片坟场。张生到现在才明白那晚黄伯说的话。

      想想几天以来发生的事，张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怕得后脊梁都出冷汗。

      值班完毕，张生离开了学校。开学回来，他从箱子底下抽出那张字条，展开一看，发现字条上的字全没了，只剩下一张白纸。

      自此，张生从未敢去过校园背后的那片坟场，暑假里发生的鬼事，张生从未跟别人讲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