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旧梦

      晨风初起，有蔷薇爬满窗台，爬上我的心房。推开窗，雨后氤氲的水雾扑面而来，夹杂些许清晨的凉意。三两行人匆匆而过，青石巷上，还是黛瓦白墙，绿萝人家。

      简单梳洗一番，我便从院中踱步至街上。在这个古朴素雅的老城，今朝我只是寻幽过客，和众多游人一样，带着满身风尘而来。

      清早的老街并未有太多的喧嚣，被昨夜那场雨淋洗后的青石巷，洒落着残红点点。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路边的小摊也渐渐开了张，摆放出各种琳琅的商品。我素来喜欢旧物，年岁越久的东西越能经得起时间的打磨。许是身体里住着一个老灵魂吧，见到旧物，常使我失了心魄，定要买几件心仪的物品带回去，方才觉得欣喜。

      老街深巷的转角处有一卖花老太，粗布素衣的朴素打扮吸引了我。也不知为何，我似乎总觉得她有故事，而那故事定会令人回味生津。我缓缓迈着步子走了过去，怕我的唐突惊扰了老人家。一身棉麻绣花的衣裳，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即使鬓生新雪、脸添浅壑，也掩盖不了老人身上一种清淡素雅的韵味。

      竹篮上的各色雏菊花开得娇妍，编织成花环，一圈一圈缠绕，阳光下仿佛泛着彩色的光晕。我轻轻拿起一个仔细端详，小小的花儿煞是可爱，惹人怜惜。

      “丫头，买花么？阿婆的花今儿早刚在花圃里采摘的，可鲜哩！”

        这声丫头着实打着了我心里，记忆中，似乎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唤过我丫头了。我抬头望向她，春风般的笑容、月牙似的眼角，仿佛一轮山间月映清泉，澄澈、舒适，又不失温和柔美。

      “就这个吧，谢谢阿婆~”我同她微微一笑，买下了那个由粉色雏菊和太阳菊编成的花环。结账的时候，我轻轻摘下了一朵粉色雏菊，别在阿婆的左耳发上。她被我这举动突然一惊，随后明白我的意思后，笑得更明媚了，丝毫不逊色于二八芳华的少女。

      “丫头，看得出来你也喜欢雏菊花吧。看你也是一人出来游玩，还是要多加注意人身安全呐。”阿婆顿了顿，接着又说：“不知你可愿听一个故事......”

你知道雏菊花的花语吗？

      雏菊在太阳下愈发光彩夺目，街上的行人纷至沓来，阿婆的身影已然淹没于人海中。然而，她的故事却在我脑中萦绕，久久挥之不去。那是上个世纪，战争年代的故事了，很老，很旧，又很新。故事情节很简单，就是村落里的少年少女相爱，但迫于战争的无奈，两人无法相守。少年临走前，少女折了一枝粉色雏菊花送给少年，自此后，少年一去再无音讯。待少女另作他人妇，华年不再，听闻的早已是少年病死军旅途中的消息。后来啊，雏菊花开年年，曾经等候的人却再无归期。听来也许觉得戏剧化，但这样凄美的故事，却真实是阿婆的青春岁月，夹杂无尽的苦楚，又令人唏嘘不已。

      我蓦然想到自家爷爷，我的爷爷年轻时也是军人，那个时候，奶奶在乡里教书育人，爷爷便在戍边抗战。在那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年代，只能靠写信千里寄相思，能发电报的人寥寥无几。朝鲜战争也算残酷，所幸爷爷还是安然无恙地回了故里。脱下军装，拿起书本，做起了教书先生，与奶奶一同在学校里教书，过着平淡无惊的日子。虽清苦，却也自得其乐。

      曾听说，雏菊花象征着希冀，在这个百花争相斗艳的四月天里，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雏菊，更不用说，在这人潮拥挤的旅游盛季。游客所游，大多只为休闲娱乐，听故事的人少，听戏的人更少。一座老城，之所以风韵犹存，不止是那些精雕细琢的建筑与古物，更多的是它本身的故事吸引了无数人慕名而来。我不太记得听谁说过这么一句话：“最怕是说书的人妄改离分，演戏的人入戏太深；最寂寞是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不是梦里人。”而我想说，最无奈是我还在此地，而你却早已远去无痕、杳无踪迹。

粉色雏菊的花语是，你爱不爱我？

      老城旧梦，刻多少姓名？我一笔一画，却只写成了你。黄昏后，檐上月色如洗。借一缕清风落笔，相思无题。老城旧梦，忆多少朝夕？我一句一字，都刻画成了你。从别后，唯留霜花染鬓。折一枝雏菊戴立，归来无期。只恐相思无穷尽，剩了他，还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