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这样好的秋日却是万紫千红退去,尽显萧条,不过这却是我盛开的季节。很多人熟悉我应该是因为靖节先生,我曾是他的东篱之花,有着金黄的颜色,开在昏黄一片的旷野,静待有缘人来寻。
说起靖节先生,那是一段不得不说的往事,不过,得从头说起。
上古年间,大地一片荒芜,天帝便命花神挑选花草来装点四季。众芳都很是开心的装扮着自己,牡丹高贵、芍药妖冶、瑞香惑人,哪一个都令人着迷。
而我自知既无绝色之姿容,又无惑人之香气,对这件事便没有上心,只想着应个卯便回了。
春神温柔,夏神热烈,冬神冷艳,性子不尽相同。春神、夏神挑了许多姐妹,誓将春夏装点的万紫千红。
而冬神似是早已属意了梅,径自向她走去。梅是我的好友,她的性子也很是清冷,与冬神很是合得来。只是,她身上那抵御风霜的傲骨,却是我无法企及的。
我在众芳之中隐匿着自己的身形,不出意外的,剩下的寥寥无几的花中便有我。我自是不在意的,与我而言,无所谓天上人间,不过都是一成不变的寂寞。
此时,一位身形瘦削,穿着黄色衣衫的仙子缓缓而来,轻轻浅浅的行了个礼,懒洋洋的说道:“这秋季本就万物凋零,寂寥的很,要是非要选株花立在哪里,着实打眼。”
花神迎上前去,嗔怪了她的迟到:“我知你的性子,然,上命不可违,还是选一样合意吧。”
“既然如此,那就……”她伸出皓白纤细的手腕指了指,众人回头,正好看到了有些茫然的我,“就你吧,这性情,这颜色也是应景的很。”
自此,我便散去神界精魂,落入凡间。秋神命我开于旷野,不必惊扰凡尘,这也正和我意,便于一年一年于旷野的独自开放,似乎也没人发现我的存在。
我们的初遇是一个秋日的黄昏,落日染红了天际,如血般热烈又带着森森的寒意,美丽又壮烈。一位身形消瘦的青衣男子缓缓的从小路走来,一脸的落寞,似乎是失意的,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们都愣住了,惊异于彼此的存在。
一夜萧瑟的秋风侵袭,落下一地的昏黄。那日,太阳初升之时,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成了他的东篱之花。
他将石桌移来,沏了一壶茶,悠悠的茶香便弥漫开来。他常坐在石桌旁挥洒笔墨、吟诗作对,有时是他一人,有时会约上三五好友,我便在旁边慢慢静静的欣赏着。
他这里写下了不少的诗篇,有几句是关于我的,我记得最清的便是“秋菊有佳色,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我很是有些惭愧,他有君子之节、逸士之操,我不过是他的寄情之物。
这一世的相遇,我们将彼此引为知己,互相成就。如同人世间诸多的相遇那般,刻骨铭心,此生得一知己,足矣。
先生走的那天正好是隆冬将至,下了一场大雪,我迎着寒风开的分外娇艳,他远远的对着我笑了,然后缓缓的合上眼睛,我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瞬间枯萎。
第二年的秋日,我盛开在他的坟头,守着这一座孤冢。从此便生了执念,无论天上人间,生生世世追随,如此便仿若他还在我的身边。
南朝旧梦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我以为我们也会在这生生世世的相守中慢慢消散于世间,了无痕迹。
然而,散落世间的族人们,争相与我诉说着,因为他,菊被文人雅士推崇,争相置于高台,观赏助兴,作诗歌颂。这样的荣耀,我从未想过,亦不知是福是祸。
我依旧静静的守在这一隅,与他一起,静看世事沧桑,静待生命流淌。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