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还没有开

究竟是十月了，还没有见到桂花开呢。我甚而觉得是一件奇怪的事。总感到像有一件要办又悬而未办的事，心里老惦记着。以致不踏实，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桂花，桂花，你什么时候开？”我似乎等了你好久。预期的不是每年中秋前后开的么。可中秋过去远了，那圆月一天天连续地缺了去，升起也越来越晚，到今天早已看不到了。

今天是国庆后的第三天。早上又去看，站在那桂树下，当然是没有开花。连花苞都还没有生出来呢。究竟什么时候开呢？真是让我有点失望，甚而颓丧了。可是，我仍是说不上理由的相信：总有一天它会开的！

我想，假若秋天不曾见到盛开的桂花，没有闻到桂花的香味，这样的秋天能叫秋天么，是叫我不敢想象的。

就像刚过去的中秋节，不曾遇上桂花开，没有闻到桂香，就觉得那节如没有过一般。尽管它终是过去了。可没有桂花的参与，在我看来，节日的气氛淡了许多，感觉是缺了点什么。

昨天问桂林的一位朋友，“桂林桂花开了吗？”朋友说，“也还没有。”我就说奇怪。朋友说，许是气温高又少雨，才还没有开。并说桂林与惠城不远，花开时节是差不多的。

我似乎并没有想到惠城与桂林的近，只因为我心里盼的急吧。

我就说起那年第一次去桂林，好像是九月(说不定是十月上旬)，桂花正开。花香满城，自由舒适无比，那一种感受难忘，真是叫人回味。可以说，其中的缘故，因逢着桂花香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桂林的街道有种桂树，尤记得榕湖两岸桂树一棵接着一棵。树冠高大，花叶繁密，金黄点点无数。游人穿梭，灯光彩景，犹如游走在天上人间。

朋友说现在城市都有植桂树，已经不稀罕了。这到是真的。但在我心里，桂树有着不寻常的记忆。

小时候家乡桂树少。在小学的屋后就有一棵，树虽不庞大，但杆粗根古，总有百余年的样子。大概是什么时候有的那老屋，就什么时候有的那棵桂树。每到中秋花开，香气十里。人家是不让摘的。如果能得到一两枝桂花，高兴得了不得，带回家插在瓶里用水养着，香气满屋。这桂香味是极醇厚的，可以说是地地道道正宗的香，一点杂质也没有，就像那时的乡村一样，纯净朴素。一直以来，这花香都保留在心底。到了一定年纪，离故乡越远，当想起少儿乡村，这桂香总会悠然飘来。

前几年，我在新房子门前亲自植了一棵桂树。买来的时候，主杆才拇指粗细，如今长得一掌难握。生根发茂，俨然成了一棵小树。可喜的是，去年竟都开花了。那小花又香又新鲜，好比是新稻下来的米粒，让人喜悦，给人可爱。

不免想起去年在家的这个时候，中秋时节，桂花处处开。所见到的桂树，花都开得很好，茂盛得很。

至晚上，禁不住发微信去问故乡的消息：县城桂花开了吗？家乡别的不说，四季分明是可信的。果然，得信说，花开了。

我不知道今年为什么对桂花有着特别的期待？想了一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几次休息，出去有意无意，总要在某棵桂树下站一站，瞧它开了没有。红花湖有桂树，丰渚园内也有，小区里也有。都不多。也都还没有开呢。是在休养生息还是睡梦中？是约好了么：“今年大家要迟点儿开哦”。

近日，读到汪曾祺一篇有关秋天的文章，文中说到桂花。他说，“桂花以多为胜。”

并提到《红楼梦》中的夏家，就是薛蟠的老婆家，人称桂花夏家。种了“几十顷桂花”，“真是一个大观。”想想几十顷的桂花，一齐开放，那个花香桂海，恐怕能香到嫦娥的鼻子上去。难怪宋之问说，“天香云外飘”。

只是我想，可惜了，种了这样多桂树的人家，养出的女儿却是刁蛮古怪的。后终是自作而死。

又说到，“四川新都桂花甚多。杨升庵祠在桂湖，环湖植桂花，自山坡至水湄。层层叠叠，都是桂花。”

想必这是一个美地。我并没有去过，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所以说，作家不是容易得来的。写文章，就算是写散文，必须知晓懂得许多的东西。

汪老描写桂花，“桂花美荫，叶坚厚，入冬不凋。开花极香浓，干制可以做元宵馅，年糕。”仅这几句，就很活脱有趣了。

红花湖大坝上拍

说到桂树，我因此又想到上海那年。据我所知，上海有两处地方有不少桂树。一处在当时干活的附近的一公园里，在卢湾区。具体地方说不上来了，离卢浦大桥近，在浦西这边。中秋前后开花。记得有一年秋天，花开的时候，我又去园里，坐在桂花树下的一条长凳上。恰时过来一个陌生男子，他笑着不说话，竟然靠着我的身边坐了下来。让我十分诧异。看他形貌，心生厌恶，恐慌地起身走开了。后来直让我怀疑：这个男子是在寻他的“同志”吧。可我不是。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让他失望了。

另一处是桂林公园。记得在漕宝路边上，这是一条大路。我时常去七宝玩，这条路走得不少。

进去看过一回。好像要门票，几块钱，不贵。不记得是什么季节去的。反正不是桂花开的时候。要么是夏天，要么是在深秋。只记得里面冷冷清清，阴阴暗暗。是不是一个阴天？想不出印象。因此，园内形象也不记得了。

今天查资料，原来桂林公园是旧上海黄金荣的私家花园。园内遍植桂树，有二十余种，千余棵。想来是不少的。可那时不是花季，也就没觉得它的多。

桂林公园的安静，让我记起从公园出来，顺着公园外面的围墙走。是傍晚，那一段树荫下的路，走来也是极安静的。路面很干净，微潮，或许还有青苔，只偶尔碰到三两个学生。

今天看地图，果然是相符的。桂林公园旁边有不少的学校。因此想到，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只是想到公园曾是流氓大亨拥有，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好像那许多桂树花开也有点被殃及被糟蹋了一般。

实际上，跟桂树有何干系呢。像红楼梦中的桂花夏家，出那么一个女儿，跟几十顷桂树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没有。所以，夏金桂终于早早死掉了。而那几十顷桂树一定还在。桂花的香味，也一定没有改变。

桂花还没有开，耐心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