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负了你，我们的十年之约

我最终还是负了你，我们的十年之约。

我想说，我的机票行程冲突了。我还想说，路途实在太远。我也想说，我很想去，可我的孩子尚在襁褓……

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我甚至不能在班级群里再发一言。徒剩下口干舌燥，满心愧疚。

我最终还是负了你，我们的大学毕业十年之约。

有二十多个同学参加了聚会，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大伙儿喝得很嗨，红通着脸碰杯，叙旧。

我在遥远的异地看着照片，心中五味杂陈。

毕业十年是个什么概念？

十年后的我们不再青春年少，不再颀长苗条，我们大多都成了孩子的爸，孩子的妈，我们有了啤酒肚，甚至有了小皱纹。

唯有笑容，还依稀是记忆中当年的印象。

曾经我们是一帮亲密的战友，我们一起奋斗一起拼，一起逃课一起浪。我们携手度过了四个春夏秋冬，我们在大学生涯的终点画上句号，各自走向远方，开始一段新的航程。

我们信誓旦旦，相约来年再聚。

来年又来年，这一场相约，就这样拖到了十年之后。

还是有很多人缺席，我们中的大多数，最终还是违背了当年眼角含泪亲口许下的诺言。

毕业时临离校的那几天，宿舍剩下我一个人，我给磁带机里放上《离歌》，矫情地循环重复。我以为我会哭，然而没有。

只是心里有点儿空。

像是有个洞，再也不能填满。

我们带着惶恐，带着不安，又有些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待了四年的地方，迫不及待地开始新的旅程。我们等着关上大学这扇窗，去开启另一扇未知的，新鲜的，社会的窗。

那时我们觉得人生还很长，还有太多的未知等待我们去探索，大学只是一个节点，我们都一早预知不会在这个节点待上太长。

这是一场我们都心知肚明、一早约好的分离。

聚会的活动安排得很丰富，参观大学校园，去到原来的学院和教学楼，宿舍，在十年前合影过的地方再合影一张。到学校新建的室内球场再来一场混合篮球赛。

请来原班主任和他夫人，再给我们讲一讲人生的大道理。十年不见，原来班主任早已白发斑驳。

而校园，也今非昔比，高楼林立，气派的操场和图书馆，再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学校后面的小街，也都焕然一新。

这些变化，让我们既有惊喜，也有遗憾。

十年的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我们的身材和容貌。

宿舍楼前那条林荫道，不知还在不在？

我们在那走过四年的日日夜夜，大四时，还在那摆过地摊，将一些带不走的书和物品卖给师弟师妹。

旧的图书馆和自修室，应该是不在了。还记得每学期的期末考前，我们清晨六点就爬起来去占座，风雨无阻地在自修室门口排起长龙，门一开，人群就疯一般涌进去，比赛着用书本将离自己最近的位子占上。

自修室的玻璃门，不知被挤坏过多少次。学校也不知为此修改过多少次自修室自修规程，然而都无疾而终。

其实我们当年更喜欢的，应该是那种占座位的热闹氛围吧。少年心性，凑热闹的事情都想参与一把。

当年学校最高的教学楼，如今也不知排到了第几。仅有的两个电梯总是不够用，眼看着上课铃已过，电梯队伍还是老长，不得已只能爬楼。一周有两三节课在十一楼左右，那爬楼的滋味，也只有年少轻狂才能扛得住。

最爱的那个三号食堂，也不知还在不在。

三号食堂右手边第一家的棍棍面，一到了饭点就像打仗。我们上午第四节课下课后，也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往，中午能吃上一碗棍棍面，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天都圆满。

全校唯一那个澡堂，估计现在早已翻新扩大了。那也是每周都要光顾的老地方。是北方澡堂的习俗，对于南方人的我，除了新鲜还是新鲜。

洗澡的景象很惊人……大伙儿挨个排在热水龙头下，中间没有隔板，一长溜过去全是白花花的光溜溜的人，彼此近在咫尺，一边大眼瞪小眼，一边搓着身上的泥。这种无所谓隐私，脱光洗澡的感觉，别有一番酸爽。

可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了满满的温馨。

学校所在的那个小城，如今也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

当年最喜欢这个小城的一点，就是物价低。公交车票低，饭价低，什么都价格低。生活成本很低，于是便生活得很幸福很完满。

那时，请全班人搓一顿，坐个三四桌，也只要三百来块。

随便去馆子里嚎一顿，十块不到就可以解决。米饭任吃，回锅肉四块钱一份，酸辣土豆丝两块钱一份，鱼香肉丝三块钱一份，麻辣豆腐三块钱一份。

刀削面棍棍面也就一块五六一碗，上面放满肉末、青菜。

樱桃、猕猴桃满大街摆放，三元一斤！

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地方吗？

我再也找不到可以活得这么轻松随意的地方了，尤其当我不得不为小朋友一周一包一百几大洋的尿布打拼时，我特别怀念当年的那个小城。

然而都是过去了。

现在那里，怕也是再找不到一元二角一份的面皮了吧！

聚会的时间是两天，有的人拖家带口，有的带上了孩子，有的只身前来。短短两天，也许有太多话想说，太多问题想问吧。

问的最多的也许是：现在过得好吗？生活工作顺心吗？

也许是：当年的你是怎样怎样，如今竟然这样……

我没有去，这些细节我统统不知道。

是的，我没能去参加大学毕业十周年聚会，我只是看着你们的照片，在桌前敲下了这些酸腐的文字，独自矫情。

只是，一不小心就被风迷了眼。

万水千山，我最终还是负了你，我们的十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