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尔”

“尼日尔”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其原名本不叫尼日尔，“尼日尔”是工友最近给他起的外号。自从他去了一趟尼日尔后大家不再叫他原来的名字，都叫他“尼日尔”。当然称他为“尼日尔”并不完全与去一趟尼日尔有关。去尼日尔干活的工友上千人，唯独他荣获此外号——拥有与一个国家的名字一样的外号，他本人也感觉飘飘然。

“尼日尔”去尼日尔干活前经常有事没事的钻到我办公室发一些牢骚，讲一些国内外大事，宣布一些国内外秘闻，或者发布一些名人的轶事。可能在他看来我是他的最好的听众。

说实话，除了对他所谈的家庭方面话题我能搭上话或才提一些建议外，其余的话题我只有听的份——他所谈的别的话题要么我感觉离我太远，要么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别人也说过他口里的那些历史名人事实上还没有出生。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他还是把我当作朋友了，所以我自然把他也当然好朋友，做很好的听众也算是尊重朋友的表现。

他去尼日尔那段日子，也没有人给我讲国内外时事，也听不到所谓的名人轶事。办公室自然冷清了很多。几个月后我也淡忘了他。只是有时别人提起来时，突然觉得十分想念。

听说他从尼日尔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试着拨了一下他原来的手机，通了。那是在中午,

太阳很红。手机那边传来很亲切的声音。不是问候语言，而是问我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我一下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他马上给我讲在尼日尔的白天在中国这边就是晚上……。我问他现在是在中国还是尼日尔。他说在家里。

我心想这家伙是不是睡糊涂了，便问他是不是还在睡觉。他说在看电视。中国与尼日尔时差不一样……正说着那边电话断了。一拨，无法接通。很长时间后他手机回过来了。说是手机电池没有电了，在尼日尔没有用现在的这个手机，现在换个电池都不熟练了。同时他邀请我晚上与他几个老乡坐坐，吃个涮羊肉。

我说还是我请他，表达接风洗尘之意。他坚持他请，并说还请了梅梅。

梅梅是他的同事。他经常把老婆与梅梅相比。说梅梅简直就是标准的中国式老婆。我想此次请客也有显摆的意思，所以也没有再争谁坐东的问题。

晚上我到涮羊肉店时，“尼日尔”正在手舞足蹈地给一桌子人讲话。一桌子人听得分外投入。我准备挤进一个空位置时“尼日尔”发现了我。突然起身挤过来与我握了一下手。边握边说在国外还有拥抱一下。说着抱住了我。在我背上拍了几下。我有骨架被拍散了的感觉。强忍着痛任他摆布。他放开我后一边挤回原座一边说在国外机场男女拥抱很正常。说着手不由自主地指向了坐在他旁边的梅梅。梅梅表情不自然地扭过头。“尼日尔”马上又指着梅梅说女人在尼日尔地位没有，一个男人只要有钱娶多少个老婆都是合法的，所以你们中国女人一定要珍惜男人……云云。

一晚上他除了喝酒就是不停地讲述跟尼日尔相关的各种故事。中间也接几个电话，说话声音很大时间很长，特别是“尼日尔”几个字尤为突出。虽然大家不时提醒他多吃的，但他始终说那一句：在尼日尔现在还是白天，不到吃饭的时候，习惯一时改不过来。旁边桌子上的一个人可能喝得稍多了点。转身过来让“尼日尔”说话声音小点。“尼日尔”马上起身凑过去给那桌子上人说尼日尔是非洲的一个国家，与中国不在一个洲。我赶快与另一同事将他拉了过来，生怕产生口角暴发战争。

刚回到原座他又接一电话。临了他声音很响地命令说：你快点把那瓶洋酒拿来，你几个叔叔都在这里。

应当是儿子的电话。

果然不久他儿子就把一瓶酒送过来了。他将酒一边分给大家，一边不停地说明这酒是在迪拜买来的。

在大家对洋酒的赞美声中“尼日尔”又讲了很多迪拜的事——基本上都是机场上的见闻。我猜他在迪拜就没有出机场。涮羊肉店的服务员几次来说已经下班了并催他买单。催了几次后“尼日尔”不耐烦地冲着服务员说你们老板呢，我挣美元的人还买不起你们的这个单吗？把你们老板叫来！

我们忙劝他时间已经很晚了，服务员也要下班。他才恶狠狠地一把从服务员手里抓过报价单算了起来。算了一阵又问服务员你们这是人民币的报价吧？

服务员是一小姑娘，像是刚从乡下招来的。可能并不明白人民币的意思。傻笑着没有说话。

“尼日尔”一边掏钱包一边说在国外问清楚用什么币结帐很重要，是用西非法郎还是美元还是人民币差别太大。

说话间“尼日尔”钱包掏出来了。翻了一阵他突然唉呀一声，接着大声说：“不好……我出来的时候没有看一下钱包——这主要是在尼日尔呆习惯了……”看着他从钱包里翻出几张纸币一样的东西，我明白他没有带钱——准确点说没有带人民币，就赶忙要过报价单给服务员付了钱。

他一再向大家说明在尼日尔很少用得上人民币，所以没有带人民币的习惯。并表示改日再请大家坐坐。

过了几日，“尼日尔”请我去他家小坐，说主要是感谢那天付饭费给他解了围。

推辞再三，我还是去了。

进屋一看除了我“尼日尔”还请了他的三位朋友。他们正在全神贯注地聆听“尼日尔”讲尼日尔的故事。加上我四个人挤进那个不到三米长的沙发，我感觉确实挤。我落座后“尼日尔”话题没有变。他正好坐我对面。讲到得意处，唾沫星子便要飞到我脸上。我擦了几次脸上的唾沫后，便申请坐到茶几的边上，离“尼日尔”远点。“尼日尔”不肯。大概坐远了他讲起来不得劲。

说着说着“尼日尔”提议喝酒。说是很好的外酒。他命令老婆将一瓶“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碰杯后，一位朋友便急不可耐地一饮而进。说是外酒就是和中国酒不一样。

另两朋友喝了一点就放下了，说喝不惯。我动作慢，看看酒流动性差，闻了闻并无酒味。便问“尼日尔”是什么酒。“尼日尔”说也说不上，是朋友在他回国时给的。

我拿过瓶子一看，上边写的英语的名称是橄榄油。便问“尼日尔”是不是原来的瓶子。“尼日尔”说是原装的，昨晚上才打开的。我说是橄榄油。“尼日尔”不相信。让他儿子取出英汉词典来，让我查一查。“尼日尔”不懂英语，自然不会查英汉词典。我翻出来让他看。他还是不相信。问别的几位。他们说确实是橄榄油。

“尼日尔”哈哈大笑，说怪不得昨晚上他们喝的时候说喝不惯……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两月了。“尼日尔”几次来电话说请我和几位朋友到山上农家乐小聚。

上山前我特意拿了一些钱。怕出现意外。

“尼日尔”还是老样子。虽然两月过去了，说着说着，就要拐到尼日尔方面的话题上去。大家自然没有以前那样对他的话题专注。但是毕竟吃人家的嘴短，也不便过多的打断他。

饭吃一半时，进来一胖子。问“尼日尔”是不是现在征求大伙意见。大家莫名其妙。只见胖子走到“尼日尔”身边，一手拍着“尼日尔”的肩，一手用棍子一样粗的手指从口袋里夹出几页纸来展开，说“这里是我和我老乡合作承包的农家乐，这些是我们股份合作协议。请大家今天做个证，也请大家帮忙起个名。”

空气一下凝固了一样。许久才有人提议鼓掌。

一阵很热烈的掌声。起什么名呢？

我建议就用“尼日尔”吧。“好！”

“尼日尔”一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