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兰爵
图：来自网络
01
当丽丽背着gucci包，戴着周大福的全套首饰，喷着香奈儿No.5的香水，在国贸大厦five plus专柜试着刚到的新款服装时，心里有说不出的得意。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知性端庄，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专柜服务员一边的啧啧赞叹，更让她飘飘然忘乎所以。
正当她对自己左顾右盼地欣赏时，手机铃声响了，远在家乡的老公打来了电话。
丽丽慌乱间摁掉电话，好心情荡然无存。犹如正穿着主人的衣服自我欣赏的小偷，突然被主人撞见而窘迫不已，无地自容。
而她自己，这一身珠光宝气的富贵，其实也是人生的另一种囧。因为此时，她已是一个五十多岁男人的情妇。她正享受着别人照拂下的豪宅、珠宝、华服，以及衣食无忧的惬意。
而这些，老公都是不知道的。她一边通过电话，在老公耳边编织着自己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一边堂而皇之地享受着二奶生活的滋润。
此刻，她如冬天缩在暖风机前的一只猫，正梦到自己流连在满是鲜鱼的食盘边，满心欢乐。没有想到，远方的一个电话冲撞了她的喜悦。
她猛然记起自己的老公。半年前，她还是老家的一名养鸡农妇。
如果老公看到自己这样，他会是怎样一种伤心？
有一阵凉风从心头掠过，她听到自己的心哐当一声掉了下去。她挣扎着把刚刚坠入谷底的心情揪起来，染着唇边漾出的微笑，轻轻放下衣服，款款而去。
02
夜已经深了，丽丽本来炖好了鸡汤，做好了晚饭，等待情夫老杨的到来。
谁知，老杨一个电话过来，说有事情不回吃饭了，晚点会过来。
鸡汤的香气，正袅袅散去。随着窗外逐渐深沉的暮霭，慢慢冷却。黛色晕染在水墨的夜幕中，缥缈威仪。
丽丽没有开灯，心里却突然在想，这只鸡，会不会是来自老公李涛的养鸡场呢？它的身体，可曾被李涛的大手抚摸停留过？它的双翅，可曾在老家清晨的阳光中拍打摇摆过？
丽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远方的爱人，也想起了临行前争吵的那个黄昏。
那天，她又和李涛吵架了。只因为村头的小孩说她是个养鸡的婆子，她听后火冒三丈。
她回家后一脚踢开鸡们吃食的食槽。几只鸡仓皇逃开，有的扑棱着翅膀，发出咯咯尖叫。远处的几只也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似乎颇感意外。
丽丽其实自己也莫名其妙，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总觉得心里有一团火，要发泄，要吐出来。而老实忠厚的老公自然成了出气筒。
“养鸡，养鸡，成天只知道养鸡。我那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就因为跟了你这个窝囊废，我成了名副其实的鸡婆。成天人不人，鬼不鬼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丽丽大声抱怨着。老公坐在一边，专心地看着手中的《养鸡实用大全》，没有应声，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要衣服，你去买啊！”
后来，丽丽去城里买衣服，却碰到了大学同学。从此再也没有回去了。
03
老杨回来了。他带着满身的酒气，一进来就丢掉鞋子，扔掉外套和皮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口里大声喊着丽丽。
丽丽慌不迭地从床上爬起来，过来给他倒水，讨好地问他，“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胃不好就少喝一点啊！“
老杨哈哈一笑，没有做声，一边打着响亮的酒嗝，一边咕咚咕咚地喝水。然后，放下茶杯，拉她入怀。
她顺势倒在他的胸前，像温顺的绵羊。他却没有再动了，过一会，鼾声大起。
她扬起头，看看这个吐着酒气呼呼大睡的男人，看着他其实并不猥琐的脸庞，心里却挣扎不出半点喜欢。当然，她也绝不讨厌他。
尽管她立刻起身拿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轻轻帮他脱下鞋子，努力让他睡得舒服一点。可是，她知道，这样做并不是因为爱。
也许，这只是一种交易。他给她丰厚的物质和金钱，而她只需要让他睡得安稳，让她在的时候被子不会太冷。
他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温顺、敦厚、多金。丽丽有时甚至希望他和他老婆离婚，自己好取而代之。
可是，她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亲眼见到，这个男人在接到妻子电话时的唯唯诺诺，小心温存。她明白，她对他的吸引，只是年轻的身体。而他用钱来购买的，只是一种青春的回忆，并不带感情色彩。
他所有的温情，不过是付出金钱享受服务时的一种放松。就像一个人，重金买了一双不菲的皮鞋后，穿着时意气风发，同时也小心翼翼地绕过硌脚的石头。
他不是因为爱鞋子，而是因为花了钱，要珍惜，免得鞋坏了穿着不舒服了。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的确是一个好人。
丽丽搬不动老杨庞大笨重的身体，于是干脆帮他盖好被子，自己又回床上睡觉去了。
她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再次想起了李涛。
李涛从来不会喝得如此酩酊大醉。他其实是会喝酒的，因为他有一个爱醉酒的父亲。
丽丽曾经见过他大年的时候陪父亲喝了一瓶酒。从酒桌上下来后，又神态自若地和自己一起回鸡场喂鸡。
丽丽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平时从不随意喝酒，更不会喝醉。
他不肯回答，只是笑。终于有一次他拗不过，告诉丽丽，童年的时候，见过父亲喝醉酒，失手打了母亲，后来还呕吐不止。母亲伤心地流泪了，却又不得不收拾残局，清扫秽物。
那个情景，他一生难忘。所以，他发誓将来一定不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自己醉酒后的伤害。
此刻，丽丽忆起李涛当初说这句话时自己满满的感动，自觉有一种凉凉的东西，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03
丽丽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厚厚的窗帘上，散发着柔和的明媚。
她来到客厅，发现老杨早已醒了，正在抽烟。他看到丽丽出来了，咧嘴一笑，“昨晚睡得可好？”
丽丽红着脸一笑，点点头，心里却不明所以。
老杨继续抽着烟，良久才告诉她，“我老婆知道我们的事了，她让我做一个选择。”
丽丽有些诧异，但又一点不感到意外。见不得光的畸恋，终是不长久的。
老杨又猛抽几口，接着说，“其实，我知道，你并不爱我，只是爱我的钱。我也不爱你，只是爱你的年轻，爱你的身体。最爱我的人，其实是我的老婆。只有我老婆才会真正关心我的。昨晚我喝醉了，如果换做是我老婆，她不会扔下我，让我一个人睡客厅。昨天半夜里，我很想喝水，我叫了半天我老婆的名字，后来才明白是在你这里。”说罢，老杨自嘲地笑笑。
丽丽的脸顿时煞白。她突然明白，自己不仅不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妻子。连一个好情人，都不够格。也许，太自我的人，总有一天明白，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宠溺你无边，除了真正爱你的人。
最后，老杨宽厚地笑笑，说“我其实并不怪你，你还年轻，像我的女儿一样。我也很感激你，谢谢你给了我美好的回忆。只是，我要回家了。”
临走时，老杨告诉她，这套房子的房租他交了一年的，她可以放心地住到年底。他塞给了她一沓钱，转身离去。
04
她呆坐在沙发上，任思绪穿行在已渐行渐远的光阴中。
她和老公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回家乡创业。他们曾经是人人称赞的金童玉女，恩爱甜蜜的夫妻，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个田地呢？
丽丽清楚地记得，最开始办养鸡场，因为没有经验，一场瘟疫导致鸡死了大半，他们最后穷得连买鸡苗的钱都拿不出来。也是从那时起，她变得焦虑、不安，开始想逃。
她不甘心与鸡为伍，过这种清贫无望的生活。当时她想，仅仅有爱，又有什么用？爱又不能当饭吃。
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对物质和金钱的欲望，她开始变了。到最后，阴差阳错成了别人的情人，过上了富庶的生活。
可是，自己从此快乐吗？并不是。她常觉自己的心被浓雾笼罩，时常阴郁得找不着北。
几次午夜梦回，恍惚中她觉得自己睡在养鸡场的小屋里，身边还是李涛。清醒后，才知是南柯一梦，不禁怅然若失。
老杨常给她买贵重首饰和衣物，但自己却常常只有头三天的欣喜，后来偶尔欣赏一下，却并不常用。反而一些家常的衣饰，她却穿得轻松自在。
正如有些人，有着牡丹的向往，心里却永远盛开着一丛野菊。她渴望繁华与热闹，但真正到了牡丹园，却发现最适合自己的其实还是那个野山坡。
她一直以为，在物质婚姻和感情婚姻之间，自己选择了物质。现在才知道，她只是希望拥有，渴望潮流。但从来不把物质当做婚姻的全部。
纸醉金迷的生活，只是远处看着炫目，走近了反觉得闹得心悸。婚姻里没有物质顶多是清贫。可是若没有感情，婚姻却不能幸福长久，日子变得寡淡无味。
从前心盲，迷了方向。如今醒了，才恍然大悟。
陷入自责的丽丽，正独自神伤。老公的电话又来了，他问她，“你在外面过得好吗？”声音里依然满是关切。
丽丽哇地哭了出来，“我想回家。”
“好的，你走的时候我没有送你。你回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都要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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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周后，老杨接到丽丽从远方打来的电话，才知道丽丽已经回去了。
他来到当初为丽丽租的房子，打开房门后，发现他所有给丽丽买的东西，她都没有带走，从包包、首饰、香水到衣服，甚至一根胸针。
茶几上，放着自己当初走时留下的一沓钱。老杨，数了一下，刚好16666元。当初，他用这个吉利的数字与丽丽告别，是希望她将来一帆风顺。
没有想到，她把这个吉利又还给了他。
也许，这就是人生，我们走啊走，不过是又绕到原点。不同的是，经历了洗礼的人生，更加清澈明晰。
（本文属于作者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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