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和老王哥谝个闲”这件事，彭国祥和我约了好几次，昨天晚上终于成行去了老王哥家。
老王哥名叫王侠，会宁县韩家集乡人。1976年来新疆当兵，之后就在乌鲁木齐定居。
老王哥现在不常住乌鲁木齐，所以和他谝个闲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了解老王哥的人都知道，他不仅是个有酒的人，更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每次和老王哥谝闲总要喝上两盅。国祥在西北路的“骨里香”秤了一个卤猪肘和一只卤鸡，便是我们仨的下酒菜。
说实话，我和国祥俩每次想吃老王哥家嫂子手擀的会宁杂粮浆水面。
二
看到带来了两个下酒的肉菜，老王哥抱怨国祥说：“一个肉菜就够了，两个肉菜浪费了。”
“你到我家冰箱里去看看，上面全是素菜，下面全是杂粮，我家从来不买肉。”老王哥冲我俩笑笑。
“你的抠门谁都晓得。”国祥笑着回答老王哥。
熟悉老王哥的人，经常当面和他开玩笑说他太抠门了。每次老王哥不仅不生气，反而面露骄傲的神情。
“国祥，你没有经历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会宁人挨过饿、受过罪的日子。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养成了生活很节俭的习惯。”老王哥说。
“我小时候吃的八两供应粮基本上就是红薯片，要么煮着吃，要么磨成面做饭吃，或者烙镆馍吃，小时候的确吃够了。有一次你嫂子买着吃烤红薯，我就气得不行，闻见那个味我就想吐。”老王哥补充道。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当用不省，当省不用。老王哥这不是抠门，这是一种高尚的品德。”我对老王哥说。
“耀胜说得对，我是从来不花冤枉钱的。”老王哥接着给我俩举例来佐证。
前两年，老王哥家原来坐落在水磨沟的自建楼征迁，一次性补偿了一大笔钱。战友们听说后就不停地打电话要求老王哥请客。老王哥只好决定在去年“八一”建军节时宴请30多个战友。
为了这次请客，老王哥算了好几次账：30多人最少得订三桌，估计要花6000多元。如果菜品质量和档次一样，订一桌会省一半钱，而且战友们坐在一个桌子上气氛会更好。
算好账后，老王哥开车跑了乌鲁木齐十多家酒店找大桌子，终于在“阳光绿岛酒店”找到了一个能坐30多人的大桌子。谁知一个热心的战友提前替老王哥在南山农家乐订好了地方，坚持要求老王哥请战友们去南山聚餐。老王哥找了好多借口才退掉了南山的订餐。
这次请战友们聚餐老王哥共花了2700元，还包括烟酒。
三
“其实老王哥是个有钱人，他根本不抠门，他过去帮助别人的钱，现在加起来真是一个大数目。只要认为这个人值得他去帮，他会倾尽全力。”国祥说。
“耀胜，咱们老家有一句话：宁可给挨饿的人一口饭，也不能给吃饱的人一袋米。”老王哥说出了他帮人的原则。
老王哥从部队上退伍后，由于生活所迫，过去几十年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和磨练。
“一个人如果能把经历过的委屈和苦难都咽下去，不太去计较委屈的时候，你就成熟了。但你俩要相信，凭我的经验，你过去吃过的亏、受过的罪、咽下的委屈，最后都会以另一种方式给你补回来。”老王哥认真地说。
老王哥的这个总结，就是平时人们说的：吞下了委屈，喂大了格局。
“其实宇宙中的万事万物，我感觉无形中都有一种潜在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平衡。”我对老王哥说。
经常听到有人安慰别人说：苦难就是你人生的财富。其实这句话不完全对。确切地说，苦难就是苦难，只有对苦难的深刻思考才是你人生的财富。
“国祥，我们在商海的人，就像潮涨潮落一样，起起伏伏是很正常的事。你现在的失败，就是你今后成功和做大事的开始。不要怕，你今后一定会做得很好的，因为你是一个不会沉没、不断奋斗的人。”老王哥肯定地说。
老王哥转过来面对我说：“其实我们在商海中打拼的人，就像你们文化人一样，越打拼越感觉自己能力不够。我感觉身处在商海中，自己缺少的东西越来越多。但其实在打拼过程中，自己还是慢慢成熟起来了。现在是国祥兄弟最困难的时候，我在想办法帮，因为他现在正是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
四
“耀胜，给你说个实话，我现在的钱，像我们这样过日子，我们老俩口这辈子根本用不完。为啥我到现在60多岁的人了，还不停地在拼命做事挣钱？不是因为我爱钱，是我这辈子始终有一个价值观：就是一个人活着要有价值。当你没有价值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意思活在这个世上了。”
按理说，老王哥年轻的时候吃尽了苦、受尽了罪。现在他一不缺钱花，二没烦心事。应该和老伴俩去游山玩水，好好享受生活。但老王哥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就在前一个月，老王哥为了水产生意，白天十个小时呆在冷库里，整整一个多月，结果导致他的右腿得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现在如果没有人背他下楼，他就只好呆在家里。我和国祥到他家里的时候，老王哥正在一间卧室里烤电。
一瓶白酒我们仨快喝完的时候，嫂子做的手工杂粮浆水面端上来了。这是只有小时候在家乡吃过的纯粹味道。
老王哥说：“我现在一天三顿都吃这些杂粮面和野菜，我就喜欢这个味道，别的都不想吃。”
老王哥在沙发上不停地找自己的手机，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故意笑着对我们俩说：“今天要来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你不会在等一个老相好的信息吧王哥？”我开玩笑说。
“今天我特别高兴，一是因为你们俩来了，我们仨一起谝个闲、喝两盅酒；二是过去曾经骗过我的一个人，今天主动给我补偿了。”老王哥有点兴奋地说。
“人在过得不顺利的时候，千万要记住把人和事做好，这个时候一定要做到比你顺利的时候更讲诚信，慢慢地你就好过了，这个经验是真理。”老王哥继续说。
人这一辈子都过得不容易。每个人一生经历什么、失去什么、得到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在经历后、失去后、得到后用什么样思维方式深刻思考问题，然后得出的经验才是你人生最大的收获。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俩准备起身回家。
出门时，我们和老王哥预约了下一次仨人谝闲的时间。
2019年6月27日于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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