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6点,我们走在铁一样的大街上,空气冰冷而生硬。
和我走在一起的是我高中的几个哥们,大黑,施总,老金,巍和小黄。事实证明物以类聚,当时我们几个成绩都算不错,而且志同道合,想来成为哥们也是必然的事。
我们一行人有着共同的爱好,但不全一样。
除了小黄,我们都热爱篮球。除了老金,我们都爱听歌。除了施总,我们都在小县城农村长大。我们成绩都还可以,理科都很强,数学最厉害,都怕英语和作文。我们都三年单身。我们都爱玩拖拉机,都喜欢看武侠。我们住在同一间宿舍。
我们所在的学校叫启石中学,高一入学时,我们被分到同一个班,同一间宿舍。
施总从一个大城市考来,是我们中最有钱的一个,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施总心理上其实还是个没有成熟的小毛孩,带着牙套,可能是天天喝牛奶的关系身上总是带着奶味。非常自恋,经常在女生面前装酷,而他自己一点都不知道这其实一点都不酷,反而显得更像一个为了赢得别人赞赏故意卖弄的小孩子,一个调皮的黄毛小孩,而且他个子本来就不高。开学不久施总就喜欢了班上一个女生,曾为那个女生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比如情人节晚上自习时嘴里咬着一枝玫瑰从教室前门兴冲冲地跑进来,跪在那个女生面前表白;经过层层贿赂之后把自己的座位换到那个女生的旁边;每天把各种各样的礼物和巧克力放进那个女生的抽屉,直到那个女生郑重其事的说你不要再送了;数学考试的时候把他做好的答案抄在纸上传给那个女生,结果在答案传递的过程中就被老师发现。可惜到最后,耗费了大量人力和物力,追了3年也没追到手。
小黄天生具有很好的女生亲和力,善于和女生打成一片。课余时间,总有一群女生围着小黄和他聊天,从各种娱乐八卦到学校的奇闻轶事,从不介意他是男生,反而时常有一些女生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找小黄谈心——小黄是成了班上公认的知心大姐。就连校花从我们教室门前经过,要是看到小黄都会上前与他调戏上几句。看着小黄终日独享艳福,我们众兄弟羡慕嫉妒恨不能自已。小黄声音富有磁性,抬手投足之间尽显中性美。小黄口才甚好,最擅长的就是和人“绕”。比如老金和小黄在洗澡间的那次赤裸裸的交锋,“黄,你喜欢7班的方心吧?”“你听谁说的?”“猜中了吧。”“屁!没有的事。”“少装了,我就知道你喜欢她。”“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她?”“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老金,无言以对。小黄,的确喜欢过一个女生,暗恋了3年,等到毕业也没开口,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高一刚进班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大黑是因为军训晒黑的。可几个月过去之后,等我们都恢复到正常的肤色的时候,大黑皮肤还是保持一如以往的黝黑光亮,至此才知道原来他那黑色是纯天然的,因此得了“大黑”一名。大黑的声音很沙哑,讲话很带沧桑感,诚然,他长得也很有沧桑感,我们的胡子还没发芽的时候,他的胡子就早已枝叶繁茂了。大黑看上去听上去都让人觉得德高望重,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宿舍长。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这是巍最常挂在嘴边的一首歌,巍是我们的歌神,每次洗澡必会听到他的放声高歌,不是鬼哭狼嚎,是真的很中听。巍的声音不错,跟许巍颇有几分相像,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到他的爽朗和放浪不羁。巍参加过一次校园歌手大赛,唱的是周杰伦的《黑色毛衣》,不幸的是第一轮就被刷下了,我们都无不惊讶,摇头惋惜。老金说:“一定是评审老师不喜欢周杰伦。”大黑说:“对,歌没选好啊……不过巍,没什么,我们都不否认你的实力。以后洗澡时你还是要唱,你不唱我洗不干净的。”施总拍着大黑的肩膀非常欠扁的说:“大黑,你什么时候洗干净过啊?”接着可想而知,一声惨叫——大人讲话,小孩子不应该插嘴。我和巍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那段时间,我们在早读上经常把歌词藏在课本的下面,趁老师出去找隔壁班的老师聊天的时候,偷偷地拿出来练习唱歌。周围的同学书声朗朗,我们轻声合唱着喜欢的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金是我们几个之中学习最刻苦的一个,也是成绩最好的,各科成绩齐头发展。老金是我们之后最老实巴交的一个,品学兼优,不近美色,不迟到,不旷课,不打架,不讲粗口,心里装的唯一东西就是学习和武侠。但老金也是我们之中最纠结的一个。每次我们搞到新的武侠小说时,老金总是在先看武侠还是先看书的矛盾问题中纠结不已,他一边担心书没看好成绩下滑,一面又担心那本武侠在经过我们轮番蹂躏之后传到他手里的时候一定是残缺不全。所以在长期的思想斗争中,金的头发先我们所有人一步进入了老龄化时期,远远望去,黑发之中银丝闪动。这也是我们后来亲切的称他为“老金”的原因所在。
我们六个人当初都是慕名而来,怀着美好的梦想和憧憬,历尽中考的艰辛,考进这所名为全国百所重点高中之首的“启石中学”的。之所以强调考进的,是因为班上几乎有一半人是买进的。我们深深的坚信,这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除了施总,我们其余五人都来自各个不同的小县城,为了大学梦,带着无数人的希望和期望,聚到了这所在全国人民心中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听说这里高手云集,听说这里是孕育优秀学子的殿堂,听说很多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冠军都在这里诞生,听说这里有全国最优秀的老师、最精英的教学理念……但是我们始终还是太过幼小,听说而已,并非都是事实,就算是事实也早就成为过去。过去本来已经尘封,却因不断有人吹起,越吹越高,灰尘掉落,高高在上的,过去的变得仿佛新的一样,不知道的人总能为它心潮澎湃,兴奋不已。幼小的我们也无一例外的忽视了吹起的尘埃,只看到了悬在半空中的事实,信以为真,无比崇拜,并且还在心里自豪地感叹:我们学校真牛!
初来乍到时,我们对我们的启石中学的确怀着的一颗充满敬畏和好奇的心——想见识一下比自己更厉害的同学是怎么读书的,想看看传说中的启石中学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里的人是否个个都是天才,那里的老师是否每个都身怀绝技,走在那样的校园会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可这种好奇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在铺天盖地的考试和习题中消失殆尽。我们都是有思想的动物,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事实。中国的学校,其实都一样。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笑道,我们学校应该叫其实中学才对嘛,其实跟别的中学也没什么两样。钱可以让人留下,钱也可以留下人。不过这是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的。原来我们当年中考考上这里的时候,当地的县一中都曾用免除三年所有费用,单人住宿寝室,外加每月生活补助等一系列肥硕的条件来吸引我们留下,希望通过我们来改变低迷多年的升学率。我们家里条件都不算太好,当时那样的优待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不少人家里的父母都诚实被诱惑到了,"儿啊,要不你就去县一中吧,反正都是念书,哪儿念不是一样啊。"可是我们幼小而坚定的心却不为金钱所动,抵住了诱惑,一副志存高远的模样,誓死要来启石中学。后来想,如果当初我们的心不是那么的幼小,说不定我们就为了钱留下了。人的信念在一开始的时候总是最坚定的,随着岁月的软磨硬泡,才变得模糊不清,心也逐渐犹豫,妥协。有谁还记得那些年我们在课桌上刻下的信誓旦旦,有谁还得那些关于作家,医生,环游世界的梦想,有谁还记得学校篮球场边老槐树下的那句“我要爱你一生一世”……
学校所在的地方,启石,是一个发展中的小市区,不古老,也不繁华,既有小城市的土里土气,也带大城市拥挤喧闹,所谓中庸便是这样什么都占一点边但又什么都算不上。有为数不多的几辆破旧而缓慢的公交,有一个让我很失望的图书馆。唯一让我兴奋的是学校里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些人过来卖超级便宜的盗版图书,街上有比我们那里多得多的网吧,而且价钱便宜,机子不差——玩魔兽、cs不卡,上平台不掉线。
从满地是土的小县城到满天是灰的启石,我有一种被骗的感觉,学校跟我想象中的有很大距离,学生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刻苦认真,这座城市也好像是一件过了气的衣服,一点都不好看。相比之下,我更加的怀念曾经那脚下松软的黄土,冒着青烟的瓦房,清流的小溪。
毫无新意的高中生活总能孕育出日新月异的班级浪潮,追星、武侠、游戏这些自是每日必不可少的插科打诨,但是最精彩的浪潮往往与这些无关。人只有真正懂了某项东西之后才能真正的爱上它,此前顶多只能称得上是接受或是随波逐流。
主导班级浪潮的往往是基于人体本能所开发的一些被多数人所认同并推崇的游戏,因为大家最懂的莫过于自己的身体。而引导这些浪潮的主角多半都是男生,这很符合历史浪潮的发展规律,谁叫男人天生就比女生多一些东西。比如有段时间班上一群百无聊赖的男生开发了一个抓小鸡鸡的游戏,一到下课时间,一帮男生便跑到走廊上一个个的猫着腰左顾右盼,一手护着自己裆下的小鸡鸡,一手作降龙伏虎状,寻找猎物。
冬日的阳光穿过楼前张牙舞爪的大树洒了一地,阳光下的每一张脸都极其的冷静而又紧张,目光猥琐而蛋定,一个个都在耐心的等待时机,时刻准备着给某个猝不及防的小鸡鸡以致命一爪,多半人都是如此以静制动,但真正的高手通常都是通过飘逸的走位来获取最好的攻击时机,同时在走位中保持着最佳的防御地位。
不过这个游戏的确是不怎么好,怎么说,真是一个让人蛋疼的游戏。被击中的人真正疼的不是被抓的小鸡鸡,而是下面的蛋,鸡蛋是一家,而且蛋更加的脆弱。蛋疼,那是一种难以言状的痛楚感,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不足惜,如同在考试时遭遇一道曾经做过却记不起来的数学题那般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不会太强烈,但是淡淡的疼痛会久久停留在两胯之下消散不去,是蛋所专有的一种疼痛,没有蛋的人是不会明白的。蛋蛋相惜,只要看见别人的蛋被攻击,自己的蛋也会莫名的难受,这是存在于蛋与蛋之间一种无形的连锁反应。快乐一般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可以给这么多人带来痛苦,所以攻蛋成功的胜利者自然会有莫大的快感,这也是专属于蛋的快感,这也是没有蛋的人所不会明白的。
在那蛋充满疼感和快感的日子里,每每下课十分钟总能从阳光下的走廊上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和笑声,那声音穿过教室里湿热吵闹的空气,降落在每一位同学的脸上,男生的大笑,女生会心的笑——书堆里的书虫变成了一朵朵盛开的向日葵,毫无掩饰地散发着最原始的青春气息,清新迷人。我们应该成为向日葵的,可是没了阳光,只好化身为虫。对于我们十八岁之前的人生,本没有什么选择可言,生活早早的就已经安排在那儿了,可是那些惨了的蛋还是给惨淡的高中生活带来了少有的活力和春光,短暂,却美好。
抓蛋的浪潮持续了将近一个学期,直到有一天,一位自认为已经做好绝对防御的同学被另一位同学以一招"千年杀"从其两座翘起的臀部之间直直插入他的下口将其结果掉,直接,迅速。自此之后大家才恍然大悟,危险,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位同学因千年杀一举成名,得到了广大男生的推崇,开发抓蛋的那位同学自叹不如,没想这么快就被人超越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打在屁股上。于是,抓蛋的浪潮也就此被千年杀的浪潮取代了。
没有一个念书的学生不会对自己的学校不满,仿佛是注定的宿怨。繁重的课业,刻板的老师,难吃的饭堂,经常断水断电的宿舍……长期处于各种压力之下,每个同学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对于学校的愤慨之辞。各种抱怨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生根发芽了,并且日积月累,有增无减。还记得我们那个“诗意盎然”的校长,每次只要上台讲话第一句肯定是“秋高气爽,我们又淫来了……”或者 “春懒发开,我们又淫来了……”或者“炎炎酷二,我们又淫来了……”不发表评论。
谁叫人不爽的时候总要拿个东西来骂一骂,所以我们只要哪天不爽了,第一个拿来开刀的肯定是学校,因为我们对他的了解之深甚过自己身上有几块疤,学校的那几块疤每天都在我们眼前晃悠,烦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批斗起来简直连草稿都不用打就可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道出长篇大论,而且溜得不行。虽然事实上我们误会了学校,他也只不过是社会曲折发展摸黑探索过程中众多失败棋子中的一个,他也不是问题的肯本所在,只是问题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但就当时而言,茫茫黑夜中,他离我们最近,我们看得最清楚的只有这一个,所以正值血气方刚并急于寻找发泄的我们便把那一记重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记得有一次,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小炒店吃饭时,大黑突然来了一句,“启石他妈的哪里牛!都是因为我们。”说完一口灌下手上的啤酒,继续说道,“他妈的,牛的是我们,不是启石。是我们为启石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竞赛神话,是我们创造的升学率奇迹,我们每个县里的尖子生都是被启石忽悠过来的。启石出名了,就有更多人来报考启石。你们知不知道,不少有钱的家长,只需要把一叠红色的钞票就像这样……”大黑拿起手中的啤酒瓶用力砸到桌子上,“砸到校长办公室的桌子上,就可以换来一张入学通知书。妈的,我们的通知书上的红印章是千辛万苦考来的,他们通知书上的红印是钞票砸下的痕迹。中国的教育从一开始就是忽悠人的。启石,他妈的就是一砣屎!”
最后一句话,说得我们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是的,其实这个世界遍地都是屎。很多时候我们踩到屎时,都假装看不到,因为我们不想看到那恶心的一面。我们当然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砣屎弄下,因为我们也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害怕别人看到我们傻逼的一面。所以我们只好带着这砣屎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自怨自艾。
高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处于莫名其妙的抑郁之中,夜晚久久不能入眠。忘记是哪个家伙在某个周末的晚上提到了这样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字眼----电脑。电脑--网吧--游戏,脑海里很自然的把他们放在了一起。那时我们几个人的家里都还没有电脑这玩意儿,当然,除了施总。电脑的吸引力和诱惑对我们来说不亚于女孩子飞舞的裙摆下那片未知的区域,可这片区域的门票却比那片区域的门票要便宜得多,一晚才10块,这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值得且相当的划算。那片区域的门票就相当难搞,长得要帅还得有钱,也要有一定的胆量,有时还不是钱的问题,你有钱别人不想开门做生意也不行,但有时没钱也能解决问题,这只有那些厉害的人才办得到,一般人是搞不到免费门票的。看看我们,可想而知,我们明显不属于厉害的那种人,我们尊敬师长,成绩优秀,文明礼貌,只是偶尔在宿舍或厕所爆几句粗口,但那也是为了营造和谐的宿舍气氛,跟广大人民群众打成一片,重点是我们大多数人都没钱,当然,除了施总。所以在无数个寂寞难耐辗转反侧的夜晚,我们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坐在光线不断变幻的电脑前,挥霍了我们疯长的青春。
那一年,我们基本上都已十八,当然,除了施总。无论在生理还是在心理上都早已为成为一个男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等待的只是一次实践检验真理的机会。我们渴望成为男人,渴望证明,渴望成功,渴望不一样,可学校是一个不需要男人的地方,学校不需要你成功或不一样,你也不需要证明你是男人,你只要好好听课,记好笔记,做好题目,上厕所时别进错门就行了。学校需要的只是穿着统一校服的男生和女生以及管理学生的男老师和女老师,学校最需要的是升学率。所以我们等待的机会化成了无数个白日梦和黑日梦,直到毕业那天也没梦想成真。学校唯一需要男人的地方只有女老师,可惜发现这个的时候我已离开学校。
力量是男人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简单,也最原始。所以很多男生喜欢打篮球,以此宣泄自己的荷尔蒙。还有游戏,电脑游戏也是一种力量的延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更加的暴力,刺激直接通过鼠标与大脑相连,更加直接,快速。因此,游戏给了深陷抑郁之中的我们一个做回自己的机会。飞啸的子弹,迸溅的鲜血,在胜利的时候欢呼,在死亡的时候反省,不曾见过只曾幻想过的画面带着呼啸的声音真实而疯狂地从眼前一幕幕飞速滑过。压抑已久的愤怒,幻想,不甘,懦弱,随着游戏里喷射的子弹和泵射的血浆,一起被无情的吸入某个未知的黑洞,不再烦恼,不再委屈忍受,所有的一切都在嘭的一声巨响里释放无遗。没错,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喷射的感觉,我们追求的就是无遗,我们不要只遗留在梦里。既然这种感觉无法在真实的现实世界里得到,那我们就在这里忘记真实的自己,在这里做我们想做的,要我们想要的。这个变态的世界,不忘记自己,就无法做自己。
我人生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包夜——是在距离我们学校两个街口的一家名叫"紫源"的网吧,冬天,和大黑,施总,金,巍,小黄一起,那时我们高三。男人总把第一次看得十分重要,那是美好的象征。因此后来的无数个漫漫长夜里,我也经常来光顾“紫源”,虽然偶尔也上其他网吧换换感觉,但“紫源”终究还是上的最多的一个。
每天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的时候,就是我们开始活动的时候,但此前我们还需稍稍做些假装,掩饰。浑身上下穿好衣服,盖上被子,等待查房。然后如我们计划中的那样,熄灯,查房,11点班主任离开宿舍大楼之后,我们正式行动。六人一齐从床上爬起,轻声轻脚,小心地走出漆黑的走廊,狭窄的楼梯,穿过寂静的校园,翻上围墙,速度跑过两条大街,来到等待我们多时的“紫源”,把10块前伸到网吧老板的面前,“包夜”,声音简单干脆。
网吧里总是烟雾弥漫,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声地叫着、骂着,疯狂地点击着鼠标。我们玩得最多的是cs和魔兽争霸,巍有时也玩玩实况,是因为他喜欢足球。我们基本上没有人玩网游,当然,除了施总。我们觉得那种游戏相当脑残,没完没了的打怪升级打怪升级,跟吸毒差不多,而且相当的烧钱,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夜晚的时光有时短暂,有时漫长。不玩游戏的时候,我们看了很多有意义的电影,有些让我们生理成长,有些让们心理成长。我们的友谊在那些寒冷的夜里得到迅速升温。施总经常请我们吃泡面,大黑则常常在我们躲过查房之前跑去网吧帮我们占机,老金和巍成了指导我们游戏的队长,小黄虽然不玩游戏,却是我们挑戏娱乐不可缺少的对象,只能怪他天生太小。当然我们不是玩物丧志的少年,我们也不会劳下学习,周末来临时,一堆人聚在一起关上宿舍的大门,交换各自的试卷,每人负责一科。到了期末,我们依然可以拿到一个让家人和老师都相当满意的成绩。
10块钱一个晚上,6点钟准时离开。也不知是我们花10块钱买了一个晚上,还是晚上花10块钱出卖了我们。总之坐在网吧的电脑前,看着时光简单干脆的从眼前流过是我们喜欢那里的最初原因,不用烦恼,不用踌躇。世界那么的复杂,我们需要这样一个简单纯粹的东西来安抚惶恐不安的心灵。虽然游戏给我们的只是暂时的逃离,可大脑如不经过这样一段被暂时抽空的时间来作修养调整,便会忙得忘记思考,忘记真相。
一直不停地赶路,因为选择我们丢掉了太多地东西,只有停下来,才会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屏幕突然暗了,电脑自动关机,数秒之后,只剩下微亮的黄色灯光在显示器右下方闪动。时间像是掉进了某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真的停了下来。
6点了,到时间了。
清晨,我们一行人收拾好睡意,拖着困乏的脚步起身离开网吧。拉开网吧厚实的玻璃大门,走进雾气朦胧的街道,冰冷的空气毫不留情地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那一刻,感觉人很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仿佛全身的血液被重新换过。那种新鲜感混合着扑面而来的冰冷空气冲击着身上的每一块皮肤,从头顶蔓延到脚底,每一条神经都那么的清醒。
天微亮,周围是若隐若现的高楼,楼与楼之间模糊在了一起,只有脚下的地面能给人一种铁实的存在感。一般这时我们都不说话,但我们心里都清楚,他们还在沉睡,我们却是醒的。天边渐渐地泛红,太阳不久将照亮整个城市,等到他们醒来时,我们就该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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