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居住的小城里，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外来人口很少。两家之间，常常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关系，仔细推算，七拐八弯，就有了沾亲带故或者彼此早就认识的关系。我以为我家和她家彼此不相干，没想到我父母和她父母原来就相识，还相当了解，有点儿知根知底。我父亲说起她父亲，就把他的经历说得一清二楚。在我家乡，婚姻不单是两个人的爱恋，更是两个家庭的考量。
明芳有个闺蜜是我的邻居，在给我写信之前，就像查户口一样，已经基本上了解了我从小到大的生活历程。也许是成长的烦恼，加上高考失利，她对自己患得患失。她说如果不是这样，高中毕业时就给我写信了。
她写道：我这个人真怪，经常想到自己的性格、爱好、待人等方面，想得越多越凄凉，总认为我的性格怪僻，什么人跟我在一起都不会合得来，以后谁遇到我都不会有幸福的。事实又好像相反，不论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喜欢和我在一起，也有不少人说和我在一起感到非常快乐，正是这原因，我考虑了很多，不然我早就给你写信了，不会等到现在的。
旭山：好！
真想你，这个星期更长，等得好苦，什么时候才星期六。是不是每天的时间延长了，要是这样也好，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又好像不是这样。我们昨天考了地理，要作为期中考成绩，我自己估计了一下，成绩很差。明天上午要考英语，下午考数学，我都没有什么把握，但是又不紧张，自己感到非常奇怪。
坐在我前面的一位同学，昨天考完以后，哭了很久，眼睛都哭肿了，要回家的时候，她问我：“别人看得出来吗？”我说：“会的。”但我当时的感觉却形容不出来。上次考中国历史（四本书），成绩可悲。下星期要考世界历史上册，我想能考得好一点，还要考政治，语文好像没听说要考。
以前读书时，听到要考，就有点紧张，应付一下考试。现在好像不像以前，心里也比以前踏实多了，这里有你的功劳，该谢谢你了。那天晚上你拿成绩给我看时，我非常高兴，祝你进步，更上一层楼。
昨晚在路上遇到你时，你一定知道我要到学校晚自修。而你和那个人（那天晚上的那一个）要到哪里去？我马上就猜？是不是去找渔民诗人。
你叫我写诗，你可要给我传授写诗的知识。我以前不大喜欢看诗，只是不关心地翻一翻，可现在就不同，刊物上如果有诗歌，我就会看一下。你说只要有感情，每个人都能当诗人，要是按你说的那样，我也能当“诗人”，我不大相信。
我总是非常害怕，抬头看看四周，好像有点奇怪，从人们的眼光中，好像说：“又参加补习，明年看你能考上？”这也是我的心理，就是非常害怕，要是考不上……，不敢想下去。可怕得很，拿着书在街上走也是害怕。去年没有补习，倒是敢拿很多书在街上走，总认为拿书的人很“伟大”，现在特别怕人家问我：“现在干什么？”我只能不好意思地回答：“没有。”唉！真难。这些事情对别人来说就没什么，而我感到非常难过。
“工作”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又是那么复杂，简直无法理解。我要是马马虎虎地要工作，早就有工作，还很多。我现在没有工作，不是因为挑选好坏的问题，还有一方面我自己总认为干什么都不合适，自己对什么工作都无能为力，什么工作对我来说都没出息。
我非常矛盾，为什么还要用那么大力气去读书，这说来又有点奇怪，我也解释不清楚。人家问我：“为什么还要去补习？”我不加思索回答：“不知道。”人们总是表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还有的人不怀好意说：“不然就不要读，受那个苦，不是白受罪。”我只是付于一笑，不想回答。
我走我的，那些人也不理解我，说出来也没用，如果不可能实现的话，那就成了笑话。每个人也许都像我一样吧！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打算，可为什么又要反复问，一部分人是出于关心，这我肯定，世界上有好人。
语无伦次写了一大堆，现实还是现实，幻想归幻想，读我的书，其他少考虑些。
星期六散步到你家，请问你妈妈回来了吗？要是回来，不知怎么问她好，到时又束手无策。那天晚上要向你父亲告别，真是没有办法，嘴笨得可怜，真不好意思，请原谅！我就是这样笨，笨得有点意思。
他们还会问起我吗？
祝
晚安！
明芳
84、11、8
旭山：你好！
我又来到这心爱的地方了，我真盼望你能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坐在一起，欣赏这大自然的风光。可你就是不来，让我幻想着。下星期天你也过来，我们共同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让时光在我们的旁边慢慢流过，包你不会受饿，你喜欢吗？
我这个人真怪，经常想到自己的性格、爱好、待人等方面，想得越多越凄凉，总认为我的性格怪僻，什么人跟我在一起都不会合得来，以后谁遇到我都不会有幸福的。事实又好像相反，不论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喜欢和我在一起，也有不少人说和我在一起感到非常快乐，（这是在接触当中他们表现出来的，不是我自己的夸张，自己感到奇怪），正是这原因，我考虑了很多，不然我早就给你写信了，不会等到现在的。
我那封信为什么写得那么奇怪，因为很早以前就听到一个人说过你，对人办事非常热心，还有听过你以前的经历。那封信发出以后，我没抱希望你会回信。我不相信迷信，世界上真有万能的主，可这次就不同了，希望真的有神仙，看出我的心事，保佑你能回信。我傻傻地，有点可爱，当我拿到你的信时，又非常害怕，凶吉难卜。看完之后，那种心理我说不清楚。你说没想到那么快就喜欢我，和我在一起感到特别幸福。我也感到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又很愉快。我就知道喜欢你什么，可就是想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
我前面已经说过总认为自己和谁也合不来。你能不能说出你的感觉，你别笑话我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如果你不说，不行的，知道吗？
我坐在这里给你写信，你这时吃完早饭，没事干，在想心事，有时也想到要来找我，是不是？我坐的地方较高，偶然被下面十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看见了（离不远），她们有的指着我，有的说：“你看，上面坐着一个人在写字，（就是在写信）很美！”你看到这些一定会笑，还会说：“真不害羞。”我听了也感到好笑：“真是小孩子，胡说八道，我要是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很美’该多好啊！”
谁不爱美，可上帝就偏偏不好好地把我塑造一下，现在没办法，就是这个傻样子。不写了，笑话写了一大堆，不叫你笑话才怪呢！我想说你，又怕受到你惩罚。你要是今天来，那些小姑娘看到我和你坐在一起，她们准会说：“那个男的，戴眼镜的，很美。”她们就不会说我，我听了非常高兴，看一看你，你的脸像红太阳，这瞬间不是月亮。
我和你在一起，只怕被一个人知道，其他人都不怕。说我自私，我又好像不那么自私，还会想到别人。对这个人我有点说不清楚，他也是好人，我本来不想提起他，这么快就把他的事情告诉你，但是自己又想不通，又来求助于你，我太无能了，见面时告诉你。
你感情很丰富，性情也好。你是人，我也是人，可是我们所处的条件不同，我不能像你一样，星期三整天没课，可以利用。我可紧张了，一上课就要认真听讲，做笔记，下课时有那么多作业。走路的时候就是想到你，我的星期天就像你的星期三一样，星期六晚上就是睡不着。
今天早上差不多五点半，有一个人来敲门，原来是邻居拿东西还给我家，我从床上起来，真想门一打开就是你，却不是，真失望。我坐你的自行车才不怕呢！我昨晚是骗你的，我希望你能慢一点。还有我最讨厌在公路上骑快车，虽然公路上人很少，我也是讨厌。这是我的感觉，你就不一样。
星期三晚上到你家，等我。我那两张历史考卷做好了，看问答题分析得对不对。
这时候，我的周围非常宁静，只有大海不知疲倦演奏着交响曲。我真想再写首诗，可是水平有限，加上我不喜欢白天。你说我在作怪，让你整天想我，可不要连饭也忘了吃，知道吗？
我的月亮，白天快要过去了，你快出来。
祝
好！
明芳
84、11、11
亲爱的明芳：你好！
现在我要认认真真地叫你“亲爱的明芳！”以前我感到很奇怪，许多人在称呼所喜欢的人一般都只用一个字。问人家为什么，人家告诉我这样更亲切。我感到没什么区别，又说不出所以然。
我发现你挺温柔，而且挺美。我妹妹就说，明芳很美。我也这么认为，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你说我美，确实让我吃了一惊，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也许是你的心理作用吧！谁都爱美，没错！但我认为你喜欢我应该不仅仅是这一点，美是暂时的、表面的，因为人就跟花儿一样，总有凋谢的一天。
我隐隐觉得你有点儿佩服我，但究竟喜欢我什么，还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待我好，心里装着我。你要我讲讲心里感觉，我很愿意，告诉你一件事吧！今年春天，我姥姥两次替我问神，（我不知道，事后我妹妹偷偷告诉我），说我在今年以内会碰到一位好姑娘。我不信神，认为都是胡说八道。
从前，我都认为东山的女孩子不可能理解我，我也不能容忍她们市侩的特性（可能说过分了），所以，常感到知音难觅。以前曾经有几位姑娘向我表示，有的一口回绝，有的交往一段即感到心烦，碰到她们如见到鬼一样。老天啊！我太注重精神的和谐，别人常说我莫名其妙。我曾经向杨、郑二位老师说过，假如哪一位姑娘让我喜欢，我会奉献全部的爱。后来，碰上你（真该感谢你的首创之功，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呢），给你回信就是一种缘分。你确实少见，我甚至怀疑你不是东山人。好像在我头脑中早就有了一个偶像，而你和它很相似。
郑老师说：“明芳和你刚刚好，你们是同一类的。”看来他对你是相当了解，我有点惊讶，他有时看问题尖。就这样，我感到能碰上你确实幸福，也许是老天爷的“前生注定”，或者是《红楼梦》的“木石前盟”。宝玉说黛玉曾见过，黛玉说宝玉好面熟。为什么有的人会一见钟情，有的人不会呢？这并不在乎他（她）长得怎样？还要有某种心灵的契合，你说对吗？宝玉究竟喜欢黛玉什么？
真有趣，我们想到一块，我就想请你星期三晚上来，记得你说星期四考试，应该复习一下。今天我爸爸到厦门去，从今天开始我在舅妈家吃晚饭，然后才回家。星期六晚上我也睡不着，真想你，星期六晚上好像太短暂了。
我希望你成为我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个人除了几本书，一无所有，所以我送你一颗心，一腔深情，这是金钱买不到的。
谨此
同舟共济
你的旭山
84、11、12
网友评论
读明芳的心，好似在读史铁生的散文，思考和自我诘问都很深，而旭山的信展现了更大的包容和爱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