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的作品,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把扎心的刀,在合上书的一刹那,我只想瘫在椅子上,任由无力感爬满全身。
从《活着》到《第七天》再到《许三观卖血记》,余华的书,带给我的从来不是震撼,而是在内心压迫到我每一寸神经那深深的苦闷。
那种压迫感,我无法精准的阐述,像这夏日里,停留在身边一动不动的空气,就闷在那里,挥之不去。
他的文字三言两语,总是很简单,每个字眼都显得很朴实,但余华把它们堆砌到一起,却能给读者带来无法言说的压抑,所以,我至今仍然清晰的记得合上《活着》那一刻的痛苦感,也忘不了《活着》中的主人翁那悲惨的一生。
许三观卖血记,一样的痛感。
--------
许三观被旧时代所压迫,在生活边缘苦苦挣扎,却有一个相知的妻子许玉兰陪着他,带着家庭在漫漫无尽的人生长河中携手共度。
许三观是那个时代的缩影,从旧社会到文革再到新时代,当时的中国,还有无数个同他们一样悲惨的人,或者比他们更悲惨的人,现如今的中国,虽然环境变好了,很多人没有他们那么痛苦,却也存在着非常多食不果腹、日子艰难的情况。
岁月长河,有些境况相异,却常如出一辙。
小说的最后,许三观和他的家人们都活着,这不同于《活着》,尽管两本书的主人公日子都过得特别穷苦,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了许三观是不折不扣的顶梁柱,只不过,支撑他们艰难生活下去的,最大的收入来源是书的主题----卖血。
许三观第一次卖血是为了娶老婆,其实更真实的应该是为了卖血而卖血,因为卖了血,有了钱,尝到了甜头,手头阔绰,日子一好,才想到娶媳妇。
人一上路,踏上了征程,有时候就回不去了,有了这第一次卖血,便有了后来的无数次。
第二次卖血,是为了他的儿子许一乐,许一乐不是许三观的亲生儿子,却比亲生儿子还亲。
他的矛盾心理,像极了世间百态的大众,为了救人他愿意,可这个抚养多年的儿子却不是亲生儿子,他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尽管他对一乐的感情还是胜过了他的自尊,他愿意花血汗钱给一乐买面,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救一乐的生命,但他始终矛盾。
第三次卖血,是为了让全家吃上一顿好吃的。文革的背景,大跃进时代,我没有生在那个年代,无法感同身受,长在红旗下的我们,大部分人从出生开始,便没有吃不饱饭的经历。
第四次卖血,是为了儿子许二乐,卖血凑钱去买菜买酒买烟,铺张一顿上好的酒菜招待二乐的顶头上司,为了让二乐回到城里。恰如这个时代的社会,做什么事多多少少都需要关系和资源,要送礼,要有钱,才好办事。
这场景太现实!
第五次卖血,还是为了非亲生儿子许一乐,一乐生病,急需用钱,许三观一路卖血到上海。喝凉水,逼迫自己吃盐,卖完了血身体发虚,依旧坚持卖血。
看到这些情景的时候,我在想,这个家要是没了这个顶梁柱,一家五口的怎么办。
许三观的做法让每一个读者都感到心痛,为了孩子,多少父母愿意付出所有,可怜天下父母心。还好,最后许三观还活着。
文革褪去,日子终于好起来了,可许三观却想去卖第六次血。
负责卖血的沈血头说他老了,说只有木匠会要他的血,毕竟他的血可以变成油漆,还新鲜。
许三观哭了,他是觉得他突然没有了用处,他不愿承认自己的老,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艰难困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他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人一老,工作步入尾声,到了退休的岁数,选择了退休,真正退休在家,突然没有了工作作为日子相伴,也许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了价值,那种自我否定与不愿面对的纠结感,退休的人身上有,许三观也有。
也许,卖血就像吸毒,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到最后,卖血也只是为了卖血,像是一种尊严,一种象征,一种惯性,而已。
最后提一下许三观和许玉兰之间的感情,吵吵闹闹,我以为他们真的要分开了,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却越来做深。
许玉兰被批斗是许三观冒着被骂给徐玉兰送饭,为她洗脸,给她煮饭,未曾嫌弃她一分一毫。
全家开批斗会时,儿子们对许玉兰产生了恨意与误解是,许三观为许玉兰辩解。
全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许玉兰为许三观过生日,许三观为全家炒了菜。
许三观不能卖血了,他老了,他想吃猪肝,喝黄酒,许玉兰掏出身上所有钱,请他去饭店吃,像哄小孩一样陪着他。
尽管他们都曾背叛过对方,尽管年轻时他们争吵,相互嫌弃和冷漠,可他们还是相爱,相互携手在艰难的岁月里踉跄前行。
人的一生,都是鸡毛蒜皮,许三观的一生,简单却多舛的一生,像每一个平庸却坚强的平民百姓,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依然可以不屈不挠的生长。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