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阿尔卑斯山上的“山羊人”

晴空如洗，阿尔卑斯山的山峦间走来一群体型相当庞大的北山羊，它们是世界上生活海拔最高的哺乳动物，善于攀登和跳跃，能够自如地在险峻的高原裸岩和乱石间纵情奔驰。突然，羊群的后面出现了一个带着头盔、装着假肢的奇形怪状的家伙，他像羊一样四肢着地行走，像羊一样吃草，但其面容和身形依然暴露了他的身份——人。这个人，就是阿尔卑斯山上的“山羊君”——托马斯。

现年34岁的托马斯（Thomas Thwaites）是英国伦敦的一名概念设计师，从小就对科技、人类和未来学非常感兴趣，之前曾经涉足过未来遗传工程的可能设计，探讨未来的人类如何提升他们自己。他认为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变得超级聪明。他觉得做个无忧无虑的动物很令人向往，于是决定尝试利用科学技术让自己变成一只山羊。

为了实现这一奇思妙想，托马斯进行了大量系统而又细致的准备工作。他分析山羊的行为，学习它们交流的方式，观察它们的解剖过程。他请来了斯坦福大学的格林·希斯博士为他制作山羊的四肢。经过一年的探索，托马斯最终戴上了特殊的假肢令自己能像山羊一样行动。托马斯甚至考虑过在体内安装一个人工瘤胃，这样他就能像山羊一样消化吃下的草了。他们的实验计划得到了一个生物医学慈善组织“维康信托基金”（Wellcome Trust）的资助。

2015年6月，托马斯定下了跨越瑞士阿尔卑斯山的目标，并找到了一位同意他与羊群共同生活的牧羊人。托马斯经过几天的适应期后，将在3天时间里和山群一起喝水、吃草、爬山。

阿尔卑斯山晶莹的雪峰、浓密的树林和清澈的山涧流水起初让托马斯兴奋不已，恍若来到世外桃源。他信心满满，迅速将自己的生物频道由“人”调整到“羊”，对新认识的羊朋友们频频示好，试图亲近它们，但山羊们显然不买他的帐。只有一只母山羊向他表示了友好，这给了托马斯信心，觉得自己扮成一只山羊的样子可能还是挺帅的。

然而，托马斯很快就发现，像山羊那样生活并没有预期的那样简单。机械四肢让他感到疼痛，崎岖的山路很不好走，下山的时候更是要命，因为他会不断撞上岩石却没有多余的手来保护自己。除此之外，还要忍受寒冷。他只能同它们并驾齐驱大约一公里左右，然后就只能追着它们的屁股吃灰了。不过幸运的是每次都能找到大部队，找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多半是在悠闲地吃草，偶尔也会抬头看一眼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托马斯，好像在好奇地问：“老兄，干嘛不快一点呢？”很多次他累得瘫倒在草地上，除了还能睁眼看蓝天，身体的其余部位仿佛已不再属于他。然而这种忘记自己的感觉其实很不错，神思遐迩间，心灵得到了彻底的解放，几乎可以沟通天地。

托马斯面临的最大挑战，是让羊群相信他也是它们中的一员。一次，他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整个山坡的最高点，很想放声歌唱，却突然注意到其他山羊停止咀嚼嘴里的草，都在盯着他。托马斯以前从没有害怕过，此时才猛地意识到它们头上长着尖利的角。刚才他因为太高兴，不由自主地表现出人类特征的行为模式，引起了羊群的敌意。托马斯不知如何是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那只和他的关系不错的母山羊走近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由此缓和了那种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羊群终于又低下头吃草了。附近的一个牧羊人目睹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告诉托马斯羊群已经接纳了他。托马斯最后终于成功与山羊亲昵接触，他忘了自己戴着沉重的假肢，忘记了自己人类的身份，像一只真正的羊那样在山坡上漫步、嬉戏，这一刻真是千金难换。

奇妙而又短暂的3天让托马斯爱上了这种身心舒展、快乐的简单生活，“做一只羊的经历，让我明白该怎样做一个人。”他说。今年7月托马斯在伦敦展出了他在这一项目中的摄影作品，他撰写的新书《山羊人：和人类不一样的假期》也在第二年春天出版。

“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自以为是其他一切的主人的人，反而比其他一切更是奴隶。”当作为一只山羊的托马斯在阿尔卑斯山麓向上艰难跋涉的时候，寒风中的阳光，饥渴时的水草，疲劳时的休憩，使他无时无刻感恩自然对生命的馈赠。

也许，当我们放下对过度聪明而复杂的生活的追逐，才能获得最高的自由和快乐，这也是文明与进化的终极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