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嘟嘟嘟”

作者: 但行前路无问西东 | 来源:发表于2020-04-13 16:29 被阅读0次

从机关枪射出一颗子弹,如果迎面而来,会让人当场毙命,如果对着天空鸣枪,也会叫人虚惊一场,老妈胸膛里射出的子弹(字眼)曾打得我体无完肤、面目全非、悲不自胜……

记得十一岁那年,我随爸妈从农村搬到了一个小城市,父亲给一家服装厂搞设计、制版等,老妈当缝纫工。有一日,雨一直下,我放学到家天已快黑,爸妈还在加班,我做了个黄瓜炒鸡蛋,用盘子盖好,撕下一块大饼吃了两口,然后拿了伞给爸妈送去。从团结路穿过两条大街,又拐了两个弯才到,风吹雨淋让我头痛欲裂。

把活儿干完已是晚上九点多,老妈打着伞,牵着我一路疾走,只言未发。回到家里,老爸刚说了一句:“儿子真不错!”。老妈立刻就“嘟嘟”:“有什么呀?他一个小小男子汉,这是他应该做的。甘罗十二为丞相,周瑜十二挂将帅……”

想起街上那些果瓜摊,好多好多我都想吃,真馋人啊,又想起今天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来校门口送伞迎接,老妈从没有接过我,不知何时眼泪已默默流下,我哭了,哎,甘罗、周瑜何许人也?

记得上初二的时候,我到邻居伯伯家中玩,无意间迷上了游戏,先是偷着到他家去打,又摸到楼下网吧去打,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我用老妈给的零用钱,花三十五元买回一个黑白小电视,只要爸妈加班,我就疯魔似的打游戏,白天上学我就把它藏在床底下。

直到有一天,我被一款名叫“幽游白书”的游戏迷住了,其中的游戏情节引人入胜,令我快乐至极,无法自拔,以至于爸妈开门进来都没察觉,被逮了个正着,我无话可说,慌忙收拾。老妈的“嘟嘟”声简直可以把房顶震穿:“你个死小子,你不学好哇!你想学游戏里面的人整天东拼西杀的,你想成一个小混混啊?地痞土匪啊?考不上学,回去种你那二亩地!辛辛苦苦把你带出来,是叫你给我们丢人现眼的么?……”

在老妈的“枪林弹雨”下,为了逃命,我发愤图强,顺利考上一所重点中学。

上高中的某天,我正排队打饭,忽觉后背一热,一声轻柔的“对不起”传入耳畔,回头一看,四目相对,就在那一刹那,空气凝固了,原来是我同班的一个女生把汤洒了。当天晚上我收到了她蝇头小楷的情话字条,细细读之,激荡心怀。从此我知道了什么叫眷恋,老师在课堂上讲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浑浑噩噩都是她的“眉如青山黛,眼似秋波横”。那些历史、英语我根本无法背下去,所有的文字就像一排排小黑蚂蚁,班主任十分威厉,严禁恋爱,我彷徨、紧张、憔悴了,甚至有几天茶饭不思。

三个星期后我回到了家里(因为住宿,三周才放假一天),着实把老妈吓了一大跳,她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又开始“嘟嘟嘟”:“小子你发烧了!怎么面黄肌瘦的?是不是老师讲的课你吃不消?是不是你暗恋女同学……?”天哪!我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早已无语得泪流满面,接下来老妈连“嘟”带拉把我送进了医院,经检查没什么大病,就是低压不到60,说是失眠、压力过大、营养不良造成的,打了三天点滴,喝了几瓶生脉饮,便康复出院了。

回到家里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对老妈说了惊天动地的一句话:“妈,我不上学了,我要开一个网吧!”

话音未落,就炸出老妈如晴天霹雳的嘟嘟声:“什么?什么?你要干什么?你以为你小子是谁啊?开个电脑网吧,没有后台,那些地痞流氓不把你欺负死才怪呢!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有真本事,在社会上你能站住脚?门儿都没有!”

老妈怒发冲冠,愤怒到了极点,不给我一点解释的机会,还又给我提起了她曾经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古希腊神话中有一位英雄叫阿喀琉斯,他骁勇善战,刀枪不入,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却被太阳神阿波罗偷偷射中后脚跟死了。原因是他家门前有一条聪明河(冥河),母亲要在儿子很小的时候,把他扔进河里浸泡以得永生且刀枪不入。可这位母亲在扔孩子时,舍不得松手,拉住了儿子的后脚跟。母亲这么一点小小的溺爱,造成了儿子的致命弱点。你知道吗?我现在就是把你扔进了聪明河,你学到了什么?遇见了什么样的困难解决不了?开网吧?你会开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在老妈的狂轰滥炸下,为了逃命,我励精图治,闻鸡起舞,又成功地考入了全国重点大学。

而今我大学毕业了,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被一家大型上市企业录用,坐在高档宽敞的办公室里,工作是那么的得心应手,上司是那样器重我,我虽忙碌,但也感到惬意非常。

一年后,我带心爱的女朋友回家,老妈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儿,眼角那几道鱼尾纹也一直快活地飞扬着。我搂着老妈轻声问:“妈,你怎么不嘟嘟了?”言毕,便又听到了那爽朗的“嘟嘟”声:“哈哈,子弹用光,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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