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 同病相怜（4）

2018-07-11    星期三    雨

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韩峰，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此时的他比早晨看上去更加的憔悴和疲惫，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的我们，多希望回到家，迎接我们的是舒适和安宁。可是，他......

作为旁观者，每每听完家暴的故事，总是把同情，愤怒，鄙视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希望严惩打人的一方，更希望被打的一方奋起反抗，去寻找自己新的幸福。

但事实上，当事人其中的恐惧，无奈和各种顾虑，是我们不曾了解的。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有着畸形性格的人，处理不好，家破人亡的惨剧也是屡见不鲜的。

“韩峰，你好吗？”

我们面对面坐着，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突然又觉得无从说起。我轻声地问了一句，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他缓慢地从桌子下面伸出他那两只瘦如麻杆的胳膊，双肘支在餐桌上，双手捂住了额头。

良久，他的双肩开始微微地耸动，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声，眼泪从镜片的底部钻出，顺着脸部迅速地滑落下来。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只一会儿功夫，他猛地抬起了头，双手迅速地在脸上胡乱地擦了几把，表情也随着眼泪的消失而恢复了刚才的淡然。

“想必你什么都知道了，也不用我再一一告诉你了。”他的眼睛盯着眼前的餐具，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嗯，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结束还是继续？”

“我也不知道。”他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不知道？”我抬高了声调，愕然地瞪着他。

他依然木木地盯着眼前的餐具，眼神空洞而迷茫。

“为什么不能结束呢？”

“孩子，还不是为了孩子。”提到孩子，他的目光中闪出了点亮光，好像将要熄灭的油灯，添了点油又重新亮了起来。

“孩子在你们这种环境中能茁壮成长吗？”

“女儿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以后就是等她长大了，我也不愿让她做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很奇怪，一说到他的女儿，他的面部肌肉松弛了下来，目光也柔柔的，一脸幸福的样子。

“那你怎么办？一直这样下去？你确定你能忍受下去？”

“我有我的办法，我相信我能改变她。”

“哦？能把你的办法跟我说说吗？”

“嗯......好吧，不过你要替我保密。”

我点点头。

“刚生完孩子的时候，她的脾气的确是很坏。我想她也许有点产后抑郁，就没跟她计较。没想到出了月子，她越来越无理，轻辄骂，重则打。开始我也忍了，只是几天不理她。她绷不了几天，就会主动向我承认错误。

但是一有事时，她还是改不了那个脾气。三个月前，我在医院附近的小区租了套房子，只要她骂了我打了我，我就离家出走，让她找不着我。

等到她打电话求我，我再回去。所以，现在好多了。”

“你这是惹不起，躲得起啊！”我苦笑道，“就不能好好沟通沟通，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吧？”

“唉......本性难移，本性难移......根本没法沟通。”他摇着头，无奈的表情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过一天算一天吧！”

油尽灯枯，他目光里的亮光一点一点熄灭，又木木的落在了眼前的餐具上。

“那......我问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吧，你和梁晓丽是怎么回事？”

听了我的问话，他像被电击了一下，全身倏然抖动了一下，很快地抬起头，盯着我。

他慌了。

没想到，我这句话能让他产生这么大的反应，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

我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给他逃开的余地。

“谁告诉你的？”他终于开口了，虽然他努力控制着，但声音中的颤抖我还是捕捉到了。

“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

“我是应该告诉你的，应该告诉你......”他反复地小声嘟囔着，双手绞在一起摩挲着。

这是他早就有的毛病，我知道他在思考，怎样回答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

“梁晓丽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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