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孟子·梁惠王上》
大老黑手擎三炷香,合上眼,对着面前镀金的天蓬元帅雕像拜了三拜。裹了头巾,系上围裙,拿起锋利的大刀夺门而去。
猪圈里的猪大口大口地吃着上等饲料,单独圈起来的一头待遇更高,白面馍馍都伺候上了,那头猪吃得真带劲。大老黑想,难得你来世上一趟,虽然是猪,也要潇洒一回。
院子中间有两块案板,一块血迹斑斑、凹凸不平,一块油光瓦亮,平整如面;但两块都像大老黑的脸,在风吹日晒下变得黢黑。
一阵香气飘来,忍着口水不流出来,寻着香气,便望见三口大锅,土坯的大灶里干柴燃烧迸出啪啪的声响。一口锅里是滚烫的沥青,黑黝黝,泛着光;另两口锅里是大料炖出来的滚滚浓汤,猪肉在锅里鼓动着,香气四溢。
大老黑家里打祖爷爷起就一直杀猪,卖生、熟猪肉,大老黑家猪肉特好吃,凭着这一门手艺,大老黑家一直过得不错。大老黑五十多才找了一个满三十的老姑娘,那姑娘倒是生的水灵,谁料一场火灾,烧坏了半截脸;就这样,人家姑娘还是委屈了自己嫁给了大老黑,还给大老黑生了一生猛的小老虎,甚是调皮。
杀猪卖肉,虽不能腰缠万贯,但也不愁吃穿,比下有余;就因为大老黑的老爹,一次杀猪,正往猪圈外拖出膘肥体壮的猪,力气拗不过,被拖进了猪圈,众猪一股脑扑到到大老黑爹身上,又是啃又是踩,最后血肉模糊,没得好死。镇上的人都说大老黑家杀生太多,这是报应,哪家姑娘还敢上门?岂不是自讨霉去?
大老黑一本正经,也认了这歪理邪说,从此虽卖猪肉却吃斋念佛,每杀一猪必先去那专设的天蓬元帅祠堂拜上一拜。
大老黑是个善良的人,除了杀猪,从未杀过其他活物。以前杀猪,众人绑了猪腿,猪脖子下面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听见猪嗷嗷直叫震天响,待到血尽身自亡。自打大老黑祖爷爷起,就掌握了杀猪的诀窍,尽量让猪在最短的痛苦中结束生命。祖爷爷杀猪,刀子直插命门,猪只嗷嗷几声便没了气息。
为什么大老黑家的猪肉好吃,大家都说,大老黑家杀猪,猪死得快,痛苦少,留在体内的痛苦和怨气少,所以肉才好吃。
大老黑也信这道理,为此,大老黑跑去镇上的老中医那,花重金学习中医,熟悉了人体穴位,然后在猪身上实验,寻找出猪的穴位所在身体的部位,就这样,大老黑家的猪,临赴黄泉时,吃了大老黑做的饱饭,喝了大老黑配制的麻沸散,大老黑再用银针封住猪的感觉神经,这猪便像是睡了过去,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凹凸不平的案板再也没有增加猪蹄子蹬出来的坑洞,倒是多了几个伙计,多了几张新案板,多了几口新锅。但有一点没有变,不管一天杀多少头猪,都是大老黑亲自把它们送上路。
天蓬元帅面前的香炉香火越来越旺,大老黑的儿子念了小学,上了中学,考上了北大,眼看就要毕业,儿子跟大老黑商量,如今就业难,他想继承家业,继续杀猪卖猪肉,大老黑坚决不同意,哪有北大的学生卖猪肉的,再说,大老黑也感觉杀猪太多造孽。于是大老黑让儿子继续深造,考研究生、读博士。
日夜操劳再加上经常接触生猪,大老黑不注意身体健康,患上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那天大老黑忍着腹痛解决了一头猪,还听见那猪叫唤了几声,猪倒下了,他也倒下了。
从此,大老黑便一病不起,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儿子博士毕业,家里已无法支撑他在北京的生活,于是回了家,继承了家业。
只是儿子不再杀猪,只是卖猪肉。后来,听说还出了名,上了报,北大博士卖猪肉,真是新鲜事儿;再后来,听说他家的生意已经办的红红火火。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