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哦，回家后，就在队里搞生产，但我们那里人多田少，根本就弄不到钱，哪能完成盖新房娶媳妇的任务呢？
“不是可卖菜什么的吗？我那次在县城里还看到你卖过菜呀？”我说。
他不好意思地说，“那真是凑巧了，我就卖过那么一次，就叫你看到了。”
他说，我这个人蛮要面子的，那次是家里的菜多了，自己吃不完，老父亲叫我去卖，也好变点活钱家里置点东西。父命难违，加上当时家里确实没钱了，我只好提个篮子出去，你不是看到我坐在街沿上低着个脑壳么？真是丑死人了，其实那天我早看到你了，真想把个脑壳低到胯里去，希望年没有看到我，要不是你喊我，我是不敢叫你的。
但终究不是个事，后来我找熟人联系上一项业务，就是帮县里的冷冻厂到山区赶羊儿回来。
“哦，我知道，那冷冻厂就在我们单位后面。”我说。
那山区是澧县的太青山，你应该知道吧？听说那里也有你们市下放的知青，那里生活很苦的，农闲时候一般只吃两餐饭，而且大多是红薯之类的杂粮。
我们一行四个人，任务是将二百五十五只山羊赶回去，时间是五天五晚，每只羊的工钱是五毛，但若有损失，则要赔偿，弄得不好不仅得不到钱，说不定还得赔本。
那是一年的初冬时节，我们四人先是乘汽车到了太青山公社，一下车，马上找到公社畜牧站办理手续，到羊圈里数数、过称，畜牧站的保管员告诉我们说，这些羊是半个月时间里陆续收购来的，从进来起，就没有正经喂过食，可能非常饿，一出来会到处觅食吃的，你们赶的时候可要小心哦！我伸头往里头一看，哎呀，那些羊因为没吃什么东西，见什么都啃，把做羊圈的砖头和水泥块都啃得缺头凹脑，一个个瘦得皮包骨。数完数，那人把羊圈栅栏一拉开，我的天啦，那些羊儿像一窝蜂一样，冲出来就漫山遍野地乱跑，一刹那间，有的跑到半山腰里，有的到了山梁上，而有的已经到了山沟的溪水边，甚至还有的到了溪沟的对面。我们四个人只好分头去收拾，从上午十点多一直到下午五点钟才收拢，一点数，还差了四只，这中间幸好有一帮放学回家的少先队员帮忙，不然的话，我们四个人还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才完。
有人告诉我们，离畜牧站大约三里地，有一家客栈，专收留赶羊儿的人和羊儿，而且有草料供应，于是我们也顾不得差几只羊，天都煞黑了，到客栈休息一晚上再说。几个人赶着羊儿一路走到客栈，将羊儿关进羊圈，买了些草料让那些饿得“咩咩”叫的家伙大快朵颐，我们才进去客栈里头找地方休息吃饭。
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长得还蛮好看的，有点像后来看到的影视剧《新龙门客栈》里那个叫做张么得玉的演员的做派，两只眼睛又大又亮，左顾右盼地很是活泛。那天好像老板不在家，只有老板娘和两个伙计在那里忙活，端茶倒水的，我们四个人又累又饿，饭一弄熟，三口两口就扒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然后稍作休息，就准备上床睡觉。但我那天也怪，总觉得那客栈有点不“灵醒”，就交代一起来的几个人，晚上睡觉放惊醒些……
“你是怕碰到孙二娘啵？”我调侃道。
那倒不是，我是怕晚上有人趁机偷羊儿，交代他们如果一听到有什么动静，马上起床不可耽误。
果然，刚睡着没多久，我冥冥中就似乎听见房间里响起了轻轻的慢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我屏住呼吸，静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啊，到了床边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摸我的被子（我们四人挤在一张床上，我睡在最外面），刚想喊出来，忽听得耳边响起轻轻的女子说话声：“赶羊儿的赶羊儿的！有人偷你们的羊儿！”
我赶忙纠起来，一声喊，“快点起来，有人偷羊儿打！”几个人一下子都起来了，睁开眼一看，那女子正是老板娘，细听外面，似乎有千军万马一般，“咚咚咚”的声音响个不停，“拐打，真有偷羊儿的！”我觉得大事不好，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披上衣服靸起鞋就往外跑，心里想，这真是拐打场，羊儿偷走了，哪么得了哦！
几个人跑到外面一看，还好，那羊圈是砖墙的，有三米多高，蛮结实，虽有几处破洞的痕迹，但都及时补上了，没有漏洞可以钻出去，门也是钢制的，没有打开，那两百多只羊儿像搞军事训练一样，正在绕着羊圈跑圈圈，很整齐的步伐。我又拿着电筒四处查看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才转身回房间去继续睡觉，走到屋门口，看到老板娘还提着马灯，倚着门框，眼睛里似乎闪着一种迷离的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叫醒他们几人赶快出发，要他们先把羊儿往路上赶，我再去寻找那几只羊，因为我头天好像看到有几只羊跑到家户人家去了的，也不晓得那时候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人生地不熟的，还敢到别人家里去搜寻，但什么也没发现，只好怏怏地赶上他们。后来有人提醒我，可以拿大羊换小羊啊，一只换两只，只要数量不缺，斤两少点，可以说是饿瘦的呀。
就这样，我们沿途找人换了羊，凑齐了数，一路上晓行夜宿，一共五天五晚，准时将那二百多只羊赶回了县城，交到了冷冻厂，拿到了一笔在当时来说还是比较可观的收入，当得在生产队里出工半个多月，而且是现钱不是工分。
来，再走一个！将军又举起了酒杯。
（三）
几杯酒下肚，边喝边说往事，将军的兴致也越来越高。
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其间，有两次他老婆打来电话叫他回去吃饭，他回话说在陪朋友喝酒，老婆交代少喝一点，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他说，没事，难得一聚，会注意的，就挂了电话。
稍事休息一下，将军又开始讲，他说，我给你讲个有点奇遇的事儿吧，不过，你可不要讲给别人听哦。
喝口酒，夹了口卤菜咀嚼几下，他又开始了述说。
那是几年之后的事了，前面讲的那事，那时候我还没结婚，后面讲的都是结婚之后的事情了。结婚之后，家里添了人口，开支肯定就大了，加之生了小孩，更要钱用，靠小打小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总是入不敷出，还得想办法弄钱才行。这时候，听我有人说，宁夏那里能打工的地方多，只是苦一点，钱肯定是有弄的。
只要有钱弄，苦点算么得，去！
记得很清楚，我父亲很早就交代过我，出门要三稳，身稳口稳手稳。那年刚开春，用你们文人的话来说，那时春寒料峭，老北风刮得刺啦刺啦响，我和公社建筑队（哦，对了，那时我已经在公社建筑队当会计）的老王受公司的派遣，带上三十八名泥水匠奔赴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一站是吴中市，找一个老乡，没找到，马上又去到青铜峡镇，这回找到一个邵阳老乡，姓蒋，经他介绍，联系上了一个工地，我们也就安顿下来。那时我租住着一家小旅馆的一间房，旅馆附近有一家餐馆，老板是浙江人，姓张，人称张大肚皮，两口子五十左右年纪，还带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儿。那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怎么说呢？简单点讲，就是眉清目秀，举止娴雅，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也没多话说，每日里就是帮着父母亲打理这饭馆里的生意。那女儿招赘了一个本地回族女婿，那人身体健壮，黑红脸膛，似乎也不大爱说话，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我和老王每天三餐都在那饭馆里搭伙吃饭，一来二去，加上又都是南方人，就同老板很亲近了，他见我字还写得可以，有时候还叫我还帮他开开发票什么的，一天，他拿出似乎已经准备了好久的一块木板和一桶油漆，叫我给他写一块招牌，我按他的要求，一面写上“张记餐馆”，一面写上“杭州风味”，写完随即挂在门前的白杨树上。当时好像还听到有过路的和就餐的人不住地夸赞：到底是出门的人，真有本事。
过不多久，忽然发现那女婿不见了，后来又听人说，他们已经离婚了，那女儿也躲在房间里很少出来。有一天，张老板把我叫到一边小声说道：“姜会计，你在那个旅社里一天要两块五毛钱的租金，搬到我这里住吧，我只收你一块钱一天。”边说边带我到一间房间门口，说，“你看，就这里，我女儿的房间。”我问：“那你女儿住哪里呢？”他闷着头不做声，我也就不吱声，默默地离开了。
回到旅社，当天晚上我就和老王商量，说反正这里的工程也快完成了，这地方我恐怕也不好呆了，得赶快走，于是决定由他留守，我第二天就去另一处地方联系业务。
联系好后，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结算完工程款后，立马带着工人去到了新的地方。
“你怕当招郎女婿吧？”我又调侃道。
“呵呵，还真有点那个。”他又习惯性地摸摸脑袋……
（四）
从青铜峡离开后，我们来到大武口市的贺兰山煤机一厂。在这里，我也遇到了一件蹊跷的事。那是一天晚上，因为没有赶上晚餐，晚上我一个人出去吃宵夜，走进一家小餐馆，看到里头有两个年轻人正在喝酒，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一个人提着一个酒瓶，桌子上也没见酒杯，看样子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酒瓶里最多还有二两酒，他们的脸都是红红的，见我进来，其中一个似乎很高兴，没等我说话，他先做起自我介绍：“老哥，我……姓娄……”
“哦，姓娄，娄山关的娄。”我回答。
“欸，不……是，是……娄阿鼠的娄。”他又顺手指着另一位说；“他姓贾……他妈的，老子今天不走运，从来不掏女人钱包的，今天掏了一个，唉，只有几十块钱零花钱……”
“有烟吗？老哥，来支抽抽。”
我赶忙拿出“三门峡”牌香烟，递给他们每人两支。
“哎呀，老哥真好！”他俩特高兴。
“你要是丢了钱包，只要跟我说一声，我一声号令发下去，不管三百五百，马上给你追还回来……”
这时，我要的面条端上来了，我正要吃的时候，他又说了：“老哥，听……口音，你是南方人，我们是大老乡啊，江南五省都……是我的人。顺便问一下老哥，你驻那个厂？”
我动了下心思，回答说煤机三厂。因为煤机三厂离一厂有六十多里地，估计他应该不会访到我。
他接着说：“三厂好哇！我有个漂亮妹子叫黄娇，你……去找她，就说我要你去的。
去他的，我能去吗？我在心里说。
其实，说实在话，我还是有点想看看那黄娇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嘿嘿。
他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脑壳。
……
（五）
还是在宁夏，我和经理老王住在一个简陋的临时搭建的旅社里，旅社隔壁有一家浙江人开的裁缝铺，主人是两小口，年龄大约三十左右，都长得蛮好看，可能是江南的灵气滋养的缘故吧，那男的长身玉立，手指修长，女的娇小玲珑，动静有致，而且都做得一手好活，所以小店的生意很红火。
这还不算么得，他俩还带了个女徒弟，据说那才真叫是好看得不得了。我开始是听人家说的，也没哪门在意，后来去那里做两件小衣，要量尺寸，才得见到了那女子，哎呀，真没得说，用古书上的话，什么沉鱼落雁啦，闭花羞月啦，增之一分减之一分，傅粉施朱之类的拿来形容她，似乎都不为过，但我觉得那都是陈词滥调了，讲个不怕你取笑的话，我一下子差点看呆了，心想，真是人间尤物啊！要不是我当时已经结婚，还真想留在那里不走了呢……
“你真想过要当招郎女婿？”我又调侃道。
玩笑玩笑，当不得真的，我家里还有颜如玉（老婆名字）等着呢，可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不过那确实漂亮得没法形容，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像做梦一样，呵呵。
还有，记得后来有一天晚上，那天，老王的一个侄子来了，那还是个半大孩子，就同老王睡一张床上，半夜时候，那孩子起床夜尿，开门时，动静有点大，把我弄醒了，我迷糊着眼睛往门口看去，忽见隔壁一道白光一晃而过，也没看清是什么，那孩子就回来把门关上了，我便问他看见什么没有，那孩子一边擦着眼睛一边眼睛说，好像刚旁边有个女的穿个白裤子，打个黑补疤，端一盆水泼一样……
唉，好风景叫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白看了，一点也没弄明白。后来讲起这事，一道出去打工的一伙人还嘲笑那老王和我俩人。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好几个钟头过去了，我俩也谈得差不多了，姜军的酒也似乎已经喝到位了，舌头有点开始打滑。于是相互告别，相约今年秋天再相会，届时还要邀请我俩曾经共过事的几位好友一起把酒叙旧……
2017年7月20日
夏惠林 湖南（常德）津市市二中小区8栋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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