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色的忧，蓝色的梦。

那蓝色的忧，蓝色的梦。

2010-02-27 02:08:38

细毛朵的梦想年青时长着一对强硬的翅膀，

后来细毛朵折断了它，细毛朵认为自己不应飞在天上，

而要做一名老老实实在沅江巫水边行走的脚夫。如今，这梦想依旧是梦想，

它在老鸦坡下窨子屋里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在静夜的煤油灯下散发着

那蓝蓝的忧，蓝蓝的梦。。。。。。

　　

　　同乡会聚会那天晚上，她看完五溪渔叟的新书《古商城赋》第一节的时候，

细毛朵盯着那个瘦瘦的穿着淡紫色衬衫、年纪大约在20岁的女孩，

她的头发飘逸。由于熬夜的脸显得过于枯瘦苍白，线条分明，雪白的脖颈上挂着

一个套在绿丝带上的索爱牌手机，她的头一甩一垂下去看手提电脑液晶屏幕，

那专注的眼神就像过去的她。她是谁？怎么那么面熟呢？

可是当她偶尔仰起头与细毛朵怔怔地眼神对视的时候，

那一片光又自然羞涩地收缩回去。

　　细毛朵正用右手肘拄着头观察这有趣的现象时，

30年前的她的影子闪过细毛朵的眼角。细毛朵扭头一看，

好生面熟的她把提包搭在肩上正往外边走。细毛朵思忖片刻，

迅速瞟了一眼身边的广州老板们，收起桌上的打火机与香烟，起身跟了出去。

　　她脚步慢下来，细毛朵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细毛朵走过华夏大酒店前面那个大厅，里面没有植物，

也没有装饰什么的，她的眼睛盯着前面的地面，双手抱在一起。

从侧面看，那眼角里潋滟着雨后竹瓦溪里清水般的清明。

　　去咖啡馆坐坐吧？

　　哦，她就这样嗫嚅了一个字。

　　 珠江边跳动的灯影，挑起了那蓝蓝的忧，蓝蓝的梦。。。。。。

　　细毛朵和她在一起是细毛朵之前没有想到的。

那一本书就躺在珠江边镀着金色夕晖的咖啡桌上，细毛朵一翻，

是五溪渔叟那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书，扉页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时间和一个带眼镜的人的速写。细毛朵把书还给了她。

细毛朵当初对她有什么感觉呢？说实话什么都没有，

只觉得她很漂亮。用后来细毛朵解释给我的话说，

那时候的细毛朵没有认真去欣赏这个女孩的美，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地

盯着珠江边的古藤老树看的时候，胸前波涛汹涌，好像要挤破她那件淡紫色的衬衣。

珠江边到处都是美女，你无法说哪个最美，

或者哪个是最心仪你的美。她看起来为这本新书有感谢的意思，

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虽然眼角有斜飞的柳絮，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她后来不是告诉细毛朵说当时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成熟男人很窘吗？

那时才上夜灯，似乎任何两个穿越了时空的偶然遇见的男女都有一点耿耿于怀。

　　下一次遇到是在回洪江的车上，细毛朵坐上仅剩的一个座位。

细毛朵的眼光一碰就看到了对方，她先笑起来。细毛朵就聊了起来。

先是所有人都会问的一些问题，当问道父母名字的时候，细毛朵像触电般惊秫地颤抖了。原来她是细毛朵初恋情人的女儿！！！

她自己当然不知道对面的这位叔叔是自己妈妈的同学。

她说谢谢细毛朵的书，那次本来应该请细毛朵吃饭，

她在摇摇晃晃的车上向细毛朵谈起诗经，谈起楚辞，谈起巴金的小说，

谈起沈从文、谈起黄洁夫，不知不觉，汽车已经到了广西。她的观点很细微，

尽管并不见得深刻，但显得新奇，细毛朵就从来没有想到过，

细毛朵的重心一直都是放在洪江古商城旅游宣传推广会议的回忆上的。

到了桂林阳朔，大家下车休息，她问细毛朵有什么事要做，

细毛朵说就是到外面来看看。那次细毛朵原本是想去找一个在阳朔的

洪江老乡的，不过细毛朵事先并没有约定。她就说请细毛朵进咖啡厅。

细毛朵看了那个优雅的玻璃室，心中有些尴尬，告诉她细毛朵不习惯

喝咖啡。细毛朵就走到宾馆后边的一片老树下。她又说喜欢日本的小说，

喜欢看《浅草堂》。后来细毛朵终于憋足了劲说到了中国的小说，

这回她没说了，而是问细毛朵最喜欢的是哪部作品。细毛朵犹豫了一下，

沈从文的《边城》。还没等她回话，细毛朵不假思索地补了一句，

《洪江古商城》。她摇了摇头。细毛朵不明所以，她说，

细毛朵在书店看过这本书，不过没看过，

好像是一本讲洪江社会历史的书吧……这个认识显然很不公允。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看《洪江古商城》时，内心澎湃，

整整一年心境难以平息。《洪江古商城》那本厚如黄土的发黄的

洪江旧历史竟然产生了让自己血脉膨胀、泪水盈眶的魔力。

可是来到这里她渐渐有些淡忘了。此时，细毛朵一边听一边觉得这书

或许并不适合向这个一脸艺术气质的城市女孩讲，或许，

这女孩该去看看《喜洋洋与灰太郎》。

　　那次细毛朵又聊了徐志摩、郁达夫、林语堂。

暮色降下来的时候，车又开始走了。她告诉细毛朵，

自己家住在长沙市区，每月是必得回家一次的。

　　细毛朵喜欢夜色，细毛朵左手握着右手，或者听MP3，

有时候听同车人大声说笑，旁若无人，有时候又一言不发，

生怕打碎什么东西，生怕惊醒了旁人的好梦。在那种窗外黑色之外的沉默里，

细毛朵不知道说什么，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在出喉以前掉进了

幽深的漓江里。细毛朵觉得她在想一个音乐和舞蹈的梦幻世界，

而当那晶莹清澈的眸子望着细毛朵的时候，那世界里一定有高中

的她---自己初恋情人的影子。

　　细毛朵喜欢回忆，回忆自己少年的往事，儿时那些模糊的吻

自然没有什么确定和明晰的意义。当细毛朵与自己初恋女孩的

双唇第一次贴合在一起的时候，细毛朵失去了意识。足足三分钟后，

细毛朵喘着粗气，泪水像沅江和巫水两条河流冲决下来。

那是细毛朵的初吻，唯一一次在她面前流过的眼泪。

其他时候细毛朵的泪水还包含着一丝对未来的希冀与恐惧。

　　在读高中的时候，她用小纸条向细毛朵传达着内心的感动与心情。

细毛朵与她一起在图书馆借书的时候，哪怕在细毛朵的肩上低声哭泣，

她说《苦菜花》里妈妈的命实在太苦，一颗美丽的心灵被无情地摧残了……

这也是细毛朵的同感。尽管细毛朵的记忆里有着和小说中类似的影子，

尤其是细毛朵的父亲，但那大起大落、生动鲜活、波澜起伏的洪江旧场景

和人物形象依然让细毛朵感到一种浓郁的时代风雨气息。像一本厚厚的

黑白画册。她的诉说勾起了细毛朵对洪江的重新思考，细毛朵感到书本

里的巨大力量来自两个异样的世界：古代的人性和未来的希望。在这些小说里，

恰恰是自己奋斗的目标显得那么模糊和陌生，它不仅代表着自己要行进的领域，

也喻示着整个时代前进的方向。拿起笔来！细毛朵倏忽感到或许这也是五

溪渔叟未来要走的路……

　　这种感觉后来被证实了。尽管读高中的她并没有刻意把细毛朵的关系

透露给她的家里，但是细毛朵一直想避开她那当干部和工人的父母。

并不是说细毛朵对这两种职业或长沙人有什么偏见或惧怕，而是相比起她来，

他们离细毛朵离得更远。 那蓝蓝的忧，蓝蓝的梦。。。。。。

　　当高二快完的时候，她开始显出一种蓝色的忧郁，有时会莫名地发脾气。

经过细毛朵的多次安抚和盘问，她告诉细毛朵，8月份她就要转学到长沙

去读书了，这是她父母一贯的计划。至于今后她能不能回来，连她的父母都

不会保证。这时起，细毛朵才真正感到对命运的不可把握，那一切的幻想、

安慰都变得虚弱、甚至可笑。细毛朵惊奇地发现，其实洪江人的内心藏匿着

那么深的对遥远大城市的憧憬和偏见，一直以来，它们都隐藏于那蓝蓝的忧，

蓝蓝的梦。。。。。。

　　细毛朵开始不想见她，甚至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不时从心底涌上来。

她写信、递纸条给细毛朵，又到学校寝室找细毛朵，她竟然破天荒地

写了诗给细毛朵。细毛朵发现，她是可爱的。其实细毛朵的内心里愤恨、

厌烦的不是她，而是那个事实。或者说细毛朵不是痛恨、厌烦她，细毛朵

实在是不想见她，细毛朵怕见到她。

　　好多年过去了，细毛朵与她都不再是以前的恋人，细毛朵参军了，

过去的她也没有了任何音讯，虽然梦里温情依旧，甚至在梦里更加温馨快乐，

但却都增加了一种理性的色彩，仿佛细毛朵一下子从青年恋爱进入了三年后

的新婚，变得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相敬如宾。大家都说， 细毛朵长大了，

成熟了。

　　那一年，读高中的她终于走了。她送给细毛朵一个纸折的鹤。

这算是最后的相守，临别的珍惜吗？同样是读高中的细毛朵无法忍受这种

虚伪和自欺欺人。细毛朵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这让细毛朵觉得受到了

巨大的伤害。每当她以无辜的神情出现在细毛朵梦里的时候，细毛朵都

无法抑制内心的疼痛。

　　30多年后，细毛朵初恋的疼痛，没有伤害到他自己，时间越久，越觉

得那段情是多么地值得珍惜。在这个摇摇晃晃的旅行车里，细毛朵又迷迷

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那蓝蓝的忧，蓝蓝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