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绪纷乱

今天翻旧稿，看到有一篇文章引用了明人许次纾《茶疏》中的一段话，他讲什么时候适合饮茶：“心手闲适，披咏疲倦，意绪纷乱，听歌拍曲，歌罢曲终，杜门避事，鼓琴看画，夜深共语，明窗净几，佳客小姬，访友初归，风日晴和，轻阴微雨，小桥画舫，茂林修竹，荷亭避暑，小院焚香，酒阑人散，儿辈斋馆，清幽寺观，名泉怪石。”

我发现这二十几条适于饮茶的时候和环境，除了其中的“意绪纷乱”一条外，别的我基本都达不到。而心绪一旦纷乱，不管是“风日晴和”，还是“轻阴微雨”，都引不起喝茶的兴趣。消解纷乱的心绪，有时候得依靠朋友，“夜深共语”是邀请朋友来，“访友初归”是到他那里去，但这前提是得有几个相知的朋友。如果没有这样的朋友，倒也不必强求，许次纾还提供了别的办法，比如“清幽寺观”“名泉怪石”，以及“小院焚香”“荷亭避暑”之类，这其实是独处之法，不过还得走出门去，如果不想出门，他还提供了一个绝妙的法子，叫“杜门避事”。但这一妙法搁现在，还得考虑到手机因素，可以改为“杜门避事关手机”，就彻底与世隔绝了，于是既可“听歌拍曲”，又可“鼓琴看画”，可使纷乱的心绪得以平静，达到“心手闲适”的高妙境界。

今天还看了一篇网文，也是鸡汤一类，说“素心”代表着一种慢生活的方式，要求我们放下手机和电脑，远离现代的科技产品，不管再忙再累，也要看看蓝天白云，听听蝉声。这就从视听两个角度做出了安排。人世间万事万物，有些能使人高兴，有些能使人悲伤，根据趋利避害的原则，要拣好看的看，拣好听的听，方可如王羲之所说“极视听之娱”，有个好心情。

清人张潮在《幽梦影》中，列出了许多好听的声音，他说：“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水际听唉乃声，方不虚此生耳。”这里面好多声音，是很容易听到的，比如鸟虫声，雨雪声，之所以没有听到，是被我们忽略了。有时候换个环境去听熟悉的声音，便有不同的感觉，比如松下听琴，月下听箫，涧边听瀑布，山中听梵呗，张潮也说“觉耳中别有不同”。

说声音，张潮却反复提到月。月亮一旦升起来，不管是山头、树梢，还是溪边、河上，都会使夜晚更加多情。他说物之能感人者，在天莫如月。但这也正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