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湾河的故事

九湾河的故事

暑假是孩子们的快乐时光。在炎炎夏日里到河里嬉戏玩水估计是所有小朋友的最爱。
故事中的小主人公小石头一放假就从早到晚泡到九湾河里，可不是为了嬉戏耍水哦……
待我慢慢把这个多年前发生在武陵山区九湾河边的故事讲给您听!

（一）

草丛里烦躁的叫唤了一整夜的蟋蟀这时候也歇气了，村里那几条老狗在这个时辰总是睡得比人还死。黎明前的暗夜总是显得神秘又有些鬼魅。

河水的潺潺声单调而又清晰，催眠曲似的让傍河而居的九湾河人睡得踏实又舒坦。

混沌中不知是谁家的小儿尿湿了床铺，惊扰了酣睡的母亲，一巴掌轻拍在小儿屁股上，轻声的呵斥和小儿委屈的抽泣声响起瞬间便被空旷的暗夜吞没。一只狗被扰乱了梦境，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满的低吼，转眼便放松了警惕，把狗嘴埋在前腿间继续打起了呼噜。一只猫轻盈地跃上屋脊，踏着青灰色的瓦片，悄无声息的潜行。

小石头是被闹钟叫醒的，像他这样的年纪，瞌睡多得像一团乱麻。但小石头得按计划行事，课堂上老师常常说一天之计在于晨。说得多了，听的耳朵磨出了茧子，自然就把这话记得很牢。

今天是第十八天，离计划完成期限还剩最后两天。

看看自己身上的皮肤早就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还泛着幽幽的油光，胳臂上那块最大的肌肉像藏在皮肤下的小老鼠一样蠢蠢欲动。小石头很满意这样的模样，这样风吹日晒的再过十来年，一定会跟自己最崇拜的体育区老师一样男子气十足了。

记得五年级的上学期，小石头当上了班上的体育课代表，班主任王老师私下里对小石头说：加把油，下学期就可以竞选班长了。小石头想，如果在班长和体育课代表之间选择，我愿意当体育课代表。男生嘛，就应该要有男人气，什么叫男人气？当然就是要高大、壮实、孔武有力。有了这样的体魄，在坏人面前才有能力制服他们。就像教体育的区老师那样。

每次区老师和一帮人打篮球，区老师满场飞得像一个影子似的飘逸。他的三大步投篮简直就是所向披靡。每当打得兴趣盎然、大汗淋漓的时候，区老师脱掉外衣，一疙瘩一疙瘩的肌肉裸露出来，惹得看球的女老师们一片哇哇尖叫。

看起来好带劲哦！

如果爷爷还年轻的话，和区老师比赛拧扁担，他拧得过区老师吗？

估计有点悬。

不过，要是比赛唱山歌的话，五音不全的区老师一定输给爷爷。

小石头侧耳听了听爷爷的房间，屋子里安静得好像没有人住似的。爷爷年纪大了，一夜要起来好几次，特别是后半夜，爷爷底气不足的咳嗽声透过屋顶瓦片的缝隙直往黑沉沉的夜空里钻，紧一阵慢一阵的咳嗽声显得空泛无力。每一声咳嗽都让小石头揪心。还好，随着一口脓痰落地，爷爷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木床咯吱咯吱的响了几声，接着是爷爷吸拉着布鞋发出沉闷的嚓嚓声，过了一会儿嚓嚓声回到屋里，床又嘎吱一阵乱叫。一丝微光从板壁缝里透过来，随之飘来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道。小石头闭着眼睛也知道，这是爷爷靠在床头上抽一支烟养养神。每天的这个时辰，爷爷总是在撒了泡尿、抽完这支烟后再睡个回笼觉。这一觉对年迈的爷爷很重要，一天的精气神全靠这一个回笼觉养的神支撑着。

人老了就没有趣了。爷爷总是把这话带在嘴边，很有点英雄气短的沮丧味道。

年轻时候的爷爷可不是这样的，听大人们说，爷爷是九湾河一带出了名的大力士。不光田间地头侍弄庄稼是一把好手，唱山歌逗姑娘媳妇也是一把好手，而且力气也大得惊人。有次和一个八面山上下来走人户耍的壮汉比赛拧扁担，爷爷和那个壮汉憋着劲僵持了一袋烟的功，突然，随着一声大吼，爷爷额头青筋暴绽，一对圆眼瞪得快要喷射出来似的，一股蛮力从扁担这头闪电般传到那头，只见那壮汉刹那间像遭了电击似的脱了手，那只手鸡爪似的在空中僵硬地伸着，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围观的人叫大力士、大力士，爷爷得意的吼起了山歌：

哥是天上的花蝴蝶（哟），

有处飞来（舍）无处歇；

借妹花丛歇一夜（哦），

不伤（哪个）花瓣（舍）不伤（哪个）叶。

你唱歌的时候向那个孙三娘飞眼了。奶奶叱责说。

后来的好多年里，这件事情成了奶奶和爷爷怄气的由头。听说逢赶场的时候，奶奶会当着好多人的面斜着眼睛瞪孙三娘，还指桑骂槐的。那个孙三娘涵养好，总是红了脸躲开了去，不认可也不还击。

自从奶奶在五年前病逝后，少了争风吃醋的争吵让爷爷感觉唱歌失去了意义，歌仙从此歇了声。更不和别人比赛掰手腕、拧扁担争个输赢了。即便是逢赶场天和一帮老友喝了两杯老白干有点昏昏然飘飘然的时候，也不再吹嘘自己年轻时候的风光事情。

他说吹牛日白犁不了田，好汉不提当年勇。

爸爸说，心高气傲的爷爷开始认老了，只有承认自己老了的人才会服输呢。

小石头不想成为爷爷那样的歌仙，也不想当大力士。他有自己的打算。

等爷爷房里安静下来后，小石头才跐溜下床，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从暖手瓶里倒了热水把昨夜的一碗剩饭泡上，又倒了一杯水悄悄来到爷爷房间放到床头。然后三两下连饭带水将泡饭划拉进肚子，脸也不洗，轻轻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星月还明朗的挂在深蓝的夜幕上。

今天肯定又是一个艳阳天。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电视里头预报说高温天气还将持续二十来天。听村里人说，在重庆解放碑跟前你要是把生鸡蛋放在石板上，过一会儿就能吃到熟鸡蛋了。小石头担忧的想，要是打光脚板逛街脚板啷个敢落地哦？

前几天给爸爸妈妈打电话问他们工地上热不热，爸爸笑呵呵的，热啊，热得不得了，到处都遇到“熟人”。小石头问，爸爸你有那么多的朋友呀？爸爸哈哈大笑，傻儿子，跟你开玩笑的呢。形容气温高啊，把人都煮成“熟人”了。

哈哈哈，小石头放下电话后还笑了好半天。

小子，还是老家好呀，山里的空气清新又凉爽，你和爷爷享福咯！爸爸在电话里说。

小石头举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空气呼啦一下涌进肺腑，果然是清新又凉爽，肚子里顿时像洗了个澡一样舒服。

墙角草丛里的一只蟋蟀突然响亮的叫了起来，惹得桂花树上的一只知了也糊里糊涂的跟着叫，二重唱似的唱给小石头听。

要不是已经定了围鱼的计划，这个时候到树林里捉知了或者天亮后在树干上找它们蜕下的外壳卖也是一个挣钱的路子呢。

以前妈妈就带着小石头干过这个事情，一个夏天下来，卖了好几十块钱呢。

妈妈说，知了的外壳就是蝉蜕，是一味中药，好多药方子里都少不了它。我们捉它是为了卖钱，进了药方子就是医人病、救人命。

小石头歪着头看着妈妈天真的说，妈妈，我们是不是一边挣钱一边救人命呀？妈妈轻轻地拍了一下小石头的脑袋瓜，笑着说，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还真有点那样的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