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一档
踩死地板油
开行一个小时
——※※※※※※——
01困苦的独行
今天是7月30日，旅行已进行了20天。20天，独行。
从九江出发至今，我这老爷车只上来过两拨陌生人，一次是林芝到拉萨，带了小周和小刘两位小伙子；另一次在回江孜的路上，短暂地搭了三位藏人。途中多次遇到招手求搭车的，我都漠然无视，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媸是妍。其实，谁不希望身边能有个伴儿，能侃大山的伴儿，能贴心的伴儿。
然而，独行是我出行前告诉自己必须坚守的原则。独行才能说走就走、说停就停；独行才能随意改变行程；独行才能想吃啥就吃啥、想逛哪儿就逛哪儿；独行才能静静地思考，随时停车，写下行程的记录与某一刻的感受，写得越多，思考也会越深入。正是有旅程中十几万字笔记，才能使我在六年后仍能写得出长篇游记，并确保其真实性。
说明：
出行前，准备将游记取名为《2016 漫游中国》，发布时定名《晓晖游记·问道》，后觉得前缀太长，又改成现在的《问道》。
原计划边走边写，就如两年前的《西行漫记》一般。十天后就顶不住了。两年前的旅行有人开车，我只管发呆码字，现在要每天开车八小时以上，如果再写上几千字，并处理十数张照片、排版，铁人也会累成四氧化三铁渣渣。待到重庆游记发布时（见《晓晖游记·问道 6 三峡省》），我已经在拉萨住了两天。于是放弃了在旅途中发文，而是专注于记录当下。待到旅程结束，已发布的游记和笔记有11万字。
现在回想起来，真不容易。
旅游核心是“游”，即游玩，就应当陪同亲友，享受快乐。旅行则需要明确目标，以自我为中心。
独行不是旅行的必要条件。如果你是个有钱有势的大爷，马夫（司机）、脚夫、仆人等一应俱全俱全，当地的县太爷或者土地公公还要迎来送往、热情款待，旅行也可以成群结队。我说的不只是骑白龙马的唐僧，历史上有名的旅行家、探险家很多有这等排场，徐霞客若不是有钱的公子哥，也没法走那么多地方。
咱是个穷酸教师，手上就这么辆价值不超过一万块的老爷车，就只能孤独前行。独行，不容易。自己照顾自己也没啥，总比照顾一群人强，一个人开车累点也不怕，难过的是与社会隔绝。藏区这种荒僻的地方语言不通，没法和当地人交流，天天住在车上，与宾馆小妹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独行时间长了，真的很痛苦。但既然选择孤独地思考、探索，这又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02 四位姑娘
离开拉萨后，我想到后面愈发艰难困苦的旅行，也感到畏惧，就想找个伴儿，哪怕是同行几天。到了日喀则，我选择住青旅，也有这方面的心事。那回在林芝第一次住青旅，就碰上了大学生小刘。
于是，我在青旅中遇到了她们，四位年轻靓丽未婚的小姑娘，都是小学教师，在广东工作。正值暑假，她们结伴进藏，到了日喀则后准备去尼泊尔，听说我要去珠峰，就提出搭车同行。
我那瘦小单薄的老爷车再挤进去四个人有些勉强，所幸都是南方妹子，身姿窈窕，当背包客的她们的行李也不多。对四位的职业我也比较满意，都是教书的，想必她们会比那些女大学生们懂事得多。
我心里打的小九九却是，这种仅两三天的伴儿最合适，长久了容易闹矛盾。此次同行的路程和目的地是明确的，也不会有多大争议。几位都是小丫头，总要听我的。最主要的是，一路上舒服养眼，我还能省不少钱。
于是我做出忸怩的姿态，持重而勉强地答应了几位姑娘的请求，然后开开心心地将自己的破车收拾利落，卷好那些臭睡袋破被子，准备携美同行。
进藏的自驾车，号牌最多的当然是“川”字头，其次是“粤”和“京”。其中“粤B”的深圳牌，“京C”一类的的京郊牌最为常见。这也说明，自驾游的主力是生活在北京、深圳等地的非土著居民。
进藏的背包客中，除却大学生群体，最多的也是在北京和珠三角发达城市工作的年轻人，我遇到过的重装徒步者，不少是辞工后给自己放个长假，进藏放飞自我。奇怪的是，“沪C”的上海郊区牌以及周边长三角核心区来的年轻人却不太多。不知这是否与地区性格有关，进藏毕竟是要冒险的。
搭车的四位姑娘也不都是广东本地人，她们是那种典型的既有一定收入，又有闲暇时间（有假期且未婚），更有较开放心态的新一代女性，独立，乐于探索，也不会娇滴滴地等人伺候。
人和人的差距更多是由环境决定。旅行的层次更是与经济、文化层次强正相关。
注：自驾车最少见的是哪个省？关于阿卡林省号牌的趣事，待到新疆游记中再说。
03携美同行
搭车的这四位，显然也是没做什么攻略就乱撞的那一类，临时起意去珠峰，才知道要带边防证。进藏之前居然想不到在本地办好边防证，也是多么大条。
昨晚确定结伴后，今天她们上午就赶紧去市里边防管理站办证，然而西藏的办事效率，你懂的。半天过去，事情也没办利落，我心中稍有些懊悔，省了钱可费了时间。去萨迦寺是我的既定计划，为此我宁肯放弃去珠峰，我又绝不指望会有年轻姑娘愿意走访一座名气不大的偏僻的寺庙。
于是大家约定好，我先走，她们几位坐当地的五菱面包晚点儿出发，到下一站与我会合。
当天下午六点多，游历了萨迦南北寺后，我驾车返回318国道，继续向西，直达拉孜县。拉孜在藏语是“神山之顶”的意思。西藏很多地名中都带有“孜”，之前走过了川西的甘孜、日喀则的江孜。“孜”在藏语中代表“最高”、“顶级”，甘孜是“最圣洁的地方”，江孜是“至高无上的王宫”。我觉得，到处都在声称自己是什么“Top one”，挺没文化的。
拉孜县的县城也不大，几千人的规模。途经县城的318国道上走的多是大货，将一条路搞得脏兮兮的。我与几位姑娘会合，在路旁的大车店里吃了晚饭。八点多，在中国的最西部，此时天还是大亮着。算时间住下来吃亏，那就豁出去往前冲吧。
小车驶离拉孜县城，就遇到了个重要的三岔路口。拉萨、日喀则方向来的318国道，到这里折向南，直达尼泊尔，这一段也被称为中尼路。分出来的另一条是219国道，向西北方向延伸，通往新疆喀什，这就是著名的新藏公路，入藏的三条主干线之一。新藏线又被称为叶拉公路，起点为新疆喀什的叶城，终点就在这拉孜县的三岔路口——查务乡。
我沿着318国道，开始了南上之路。看地图当然是南下，但拉孜县城的海拔仅有3000米，比拉萨还低，而中尼路的这一段将是连续不断的爬坡。道路质量一般，周边都是光秃秃的山峦，绝不会有一棵树，山谷间的绿草也是稀疏疏的，天色渐暗，车外也愈来愈冷。
这是七月底，全中国各地最热的时候，喜马拉雅山北麓晚上的气温却在10°以下。两年前西行，往返尼泊尔时在这条道上走了两遍，曾在半夜两三点遇到漫天飘雪。
这回可就不一样了，四位年轻的姑娘挤进来，虽然都是身着厚装裹着羊毛围巾，但狭小破旧的老爷车顿时温馨可人了许多。我也觉得精力愈发旺盛，小车仿佛灵活了很多，飞快地沿着中尼公路向南前行。
04 勇闯天涯
南行半个多小时，迎面一架拱门，上面写着：珠穆朗玛欢迎您。
我们到了珠穆朗玛峰北麓脚下的定日县，一个距离尼泊尔加德满都比到日喀则市更近的边陲小县（指人口）。我们今日的目标是定日县县城。
进入定日县后，天色已暗，道路沿着河谷铺开，蜿蜒在山谷之中。过不多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起了，车外已是漆黑一片，开始上坡了。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开车的感受。
这一段是个缓上坡，弯道不多。即使在黑夜里，驾驶难度也不高，但这坡却太长，海拔也太高。
刚才还是生龙活虎的老爷车开始吃不消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爬行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仿佛是一口气爬了十层楼后，只能大口大口喘气，步履艰辛。之前在藏区翻高山，一般只用到2档，偶尔改1档冲陡坡或超车。这回却不行，只能挂在1档，还必须将油门踩到底。
车上坐进四位姑娘，无论她们多么苗条，行李总有重量。陡增五六百斤，我这老家伙就吃不消了。回想起那回从林芝到拉萨，仅是带了两个小伙子，爬过最后一座高山后离合器卡死，最后勉勉强强挺到拉萨（见《问道· 推着车儿去拉萨》。看来这老爷车真只能带我一个人。
为什么走这一段发动机更没力？我估猜除了车况越来越糟外，也与地理环境有关。喜马拉雅山脉中部的北麓，是连片的高原，定日县平均海拔在5000以上，这里空气中的含氧量，比川藏线上那种5000米的山峰低得多。进藏前有朋友警告我，不要在晚上爬山，高原夜晚的氧气更稀薄，人的高反也更严重。
虽然担心着随时抛锚，我也只能硬挺着，不敢对几位搭车的姑娘说。说了也没用，徒增紧张气氛。再大的风险，咱们一个大男人总要表现得从容些，谈笑风生才是。略微遗憾的是，以冯老师的阅历谈吐水平，却挑不起几位姑娘的兴趣。我后来照了镜子才明白，一个脏兮兮且皮肤漆黑的老家伙，开着这么辆破车，就像是个拾荒老汉蹬着三轮，换谁也不会多看几眼。
这个世界是看脸的，唉……
通往边境的318国道，晚上车辆很少，好一会才会有辆货车迎面开过来。很远就能看到对方的车灯，那灯光仿佛是天灯，缓缓降落。我强打着精神，挂着1档，一直踩着地板油，就这么龟速般爬行着，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看着远处偶尔降下来的天灯，再看眼前转速表的指针，好像就没有低于4500转，我心中的绝望感越来越大：这真是要上天么？到底有没有尽头？发动机会不会爆缸？
印象中有一个小时（其实可能只有四十分钟），我发现远方的车灯不在天边了，而是与自己平齐，漆黑中也不知道是在山顶还是在旷野，发动机的声音弱了，车子也轻快了些。
我打开手机中的指南针程序，显示海拔高度不到5300米。我怎么感觉有6000以上？会不会已经爬上珠穆朗玛？
挂一档，踩死地板油，开行一个小时。不知道哪位读者有过这种驾驶经历。我也只有过这一次，这辈子也不想遇到第二次。
夜里十一点左右，快被累趴下的老爷车终于到达的本日的终点：定日县县城。夜里也看不清县城的模样，感觉很小，路旁有些破破烂烂的挂着珠穆朗玛字样的宾馆和招待所，到处都是些破木板和砖头，就像是要拆迁的模样。
我们找了一家住下。几个女孩子讲究些，我则被领出大厅，到了院子一侧的一排破矮房子前，就如拉车一天的老马被牵着缰绳带到草料房一般。我一个人住一大间，这房子用的还是用挂锁，里面门插也不好使。房间面积不小，有几张床，还堆了东西，又像宾馆又像仓库，没有卫生间，想方便自己冒雨出去找地方。我也不挑，房间除了有点漏风别的也好，起码床单、被套是白的，比我住车上强得多。
十一点半，我缩在被窝里打哆嗦。打开天气软件，显示定日县当天最高温度为14°，最低7°，此时10°。我不太相信这个数据，这马棚里真没有10°。
明天，我能否将车拉到珠峰？看距离，还挺远的呢。
想那么多干嘛？睡觉！
问道之旅第20天，本日行程如下：中午从日喀则市出发，访问萨迦寺，经拉孜县到达定日县。全程280公里，开行时间约6小时。
提示：阅读《问道》全系列，您可移步公众号“冯晓晖”。
下一篇，珠峰大本营、绕晕头的天路几十拐、过溪流冲乱石阵，以及美女与拾荒老人合影、自拍。精彩更多，敬请期待。
冯晓晖
漫游遐思
公众号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