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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欣和老牧结婚的时候，老牧的朋友们拿着酒杯，拥簇着老牧到她身边，评价一致——老牧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老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他伸手摸了摸鼻子，脸上是往日里那种温和的笑，让人一看心里就熨帖得舒舒服服。
顾欣喝下红酒，微醺的醉意里，是满满的幸福。
老牧确实是个好男人，这是顾欣亲自盖章认证的。
认识老牧，是在两年前的一个秋天。
那天顾欣刚和异地恋的男友分手，一个人坐在回程的高铁上，哭得不不能自已。
当时的场面应该很煽情吧，不然也不会惹得邻座的男生频频侧目。顾欣也察觉他在看她，或许是心里实在憋屈得慌，她忽然回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男生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然后微微转过身，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了一袋纸巾，递到了她的跟前。
顾欣抹着满脸的鼻涕眼泪，慢腾腾的抽出了一张，擦干净眼泪后，却见男生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顾欣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气鼓鼓的将纸巾扔给他，准备再凶他两句，却没想到自己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和男友大吵一顿分手后，她还没来得及吃饭，如今冷静下来，才知自己饿了。男生见状，也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包里的面包拿出来，拆开放在了顾欣的面前。
这般情形，犹是再嘴硬，也拉不下脸继续凶他了，顾欣拿过面包，慢腾腾的吃了起来。
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在车上聊了起来，顾欣知道了男生叫牧轩，朋友都喊他老牧，四川人，毕业两年。
顾欣全程都在吐槽自己这段失败的感情，她咬牙切齿的说，自己瞎了眼才会爱上那头白眼狼，四年青春喂了狗，说着又开始大哭，老牧手忙脚乱的又是安慰又是给她擦眼泪。
下车的时候，老牧贴心的将两袋牛奶塞在她的包里，顾欣说了句“谢谢”，抬眼看着老牧，他眼镜后的目光躲躲闪闪，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那一刻，顾欣觉得他还是蛮可爱的。
下车之后，顾欣也曾以为和老牧不过是路过的缘分。
如果不是自己手机丢了的话。
顾欣上上下下将自己的口袋摸了个遍，没有丝毫发现之后，心凉了半截。
她就知道老牧有问题，世上哪有那么多好心人，萍水相逢却对你关怀备至，不是图点什么谁信啊。
顾欣呆呆的站在站台，心里懊悔得又想流泪。
却没想到，老牧也下车了。
他举着手机，在人群中找到泪光盈盈的顾欣，气喘吁吁：“你手机落车上了。”
顾欣挂着眼泪，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想说句谢谢，可憋了半天，却憋出了一句：“你想吃面吗，车站外有家面馆，很好吃。”
老牧摸着鼻子，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好啊。”
如此，算是认识了。
老牧很好，关怀备至。
二人确定关系之后，老牧手机二十四小时在线，每月的工资拿一大半给她花。
晚上两人躲在被窝里打电话，顾欣睡着很久之后，老牧都不敢挂断电话，怕“嘟”的那一声又重新吵醒她。
第一次来顾欣租住的房子，老牧不动声色的将附近的快餐美食店联系方式都记了个遍，顾欣有时候工作忙顾不上吃饭，老牧就在异地默默给她点上一份。
“工作可以做不好，但是身体不能饿坏了。”
老牧说这话的时候，顾欣正在喝他点来的粥，她撇了撇嘴，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吃饭，你做给我吃啊。”
就因为这一句话，老牧辞掉那边的工作，来到顾欣的城市，结束了两人的异地恋。
老牧会做饭，半年时间，顾欣被养胖了十斤，以至于穿婚纱的时候，她还在埋怨老牧给她吃得太好。
老牧在一旁憨憨的笑：“胖点好，我就喜欢胖媳妇。”
婚后，二人便搬进了新买的房子。
老牧的朋友很多，乔迁那天，喝醉了一群人，沙发上床上倒了一片，老牧在旁边给他们盖被子脱鞋，见顾欣为难的脸色，有些心疼地搂住她。
“一群兄弟远道而来，今天我们在宾馆将就一夜吧。”
顾欣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知道老牧脾性好，朋友遍布四海，大家远道而来也不容易。
于是搬新家的第一天，她与老牧睡了宾馆。
第二天朋友们离开，无一不向顾欣称赞，她找了个好老公。
顾欣送走客人，回头望着满房间的狼藉，有些哭笑不得。
强子是老牧高中时候的同学，多年不联系，突然想来武汉发展，于是想起了老牧。
强子说，他始终记得高中时候和老牧同桌，中途有一次他胃病犯了，老牧陪他去医疗室，用自己的午饭钱给他垫了药费。
朋友情比金坚，于是他拎着两袋橘子，一边向老牧表示感谢，一边心安理得的住进了顾欣和老牧的家。
顾欣不是傻子，她冲老牧发火：“你是不是傻，他找了一圈同学朋友，都不愿意帮他，就你好，还让人住进来了！”
老牧好脾气的安慰她：“强子现在不容易，他说了，住几天就走，就这一次。”
外人面前，顾欣得顾及老牧的面子，她忍下了这口气。
幸好强子很快找到了工作，住了几天就搬出去了，走之前，兴冲冲的请二人吃饭，他举着杯子，向顾欣敬酒：“嫂子，老牧这样的好男人，如今可不多了，你得珍惜啊！”
顾欣拿着酒，露出一丝苦笑。
强子走了之后，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老牧开始频繁的夜不归宿，并不是出去找乐子，而是天天和朋友同事在一起聚会，老牧人缘好，顾欣也不能说什么，可是作为丈夫，老牧经常不归家，她难免有怨言。
有次半夜，她躺在床上被楼下的野猫吵醒，一声一声凄厉的叫声，让顾欣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胆子小，不敢开窗赶，只能将头缩在被窝里。
想起本应在她身边给她安慰的老牧，如今却陪在一群朋友身边，顾欣第一次有了伤心的感觉。
老牧回来后，顾欣冲他发了脾气，老牧也认识了自己的错误，他频频点头，答应以后一定不会在外面过夜了。
老牧说到做到，不在外面和朋友聚餐了。
他将朋友都拉到了家里。
客厅里一群男人高呼喊叫，顾欣在房间里看着房门透出的亮光，久久不能入眠。早上起来，厅里易拉罐瓜子皮扔得到处都是，一群男人睡得横七竖八，脚臭味熏天。
顾欣站在房门口，心凉了半截。
顾欣越来越频繁的和老牧吵架，老牧从刚开始的解释道歉，到后来只会抽烟沉默。
良久，老牧说，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脾气很好的。
顾欣愣了一下，而后她冷淡地道：“那是我之前没想过你会有这么多的朋友。”
她喜欢老牧对她的好，那份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好，可是明明是两个人的世界，却任由一群外人走来走去。
老牧对此不置可否：“朋友怎么是外人？谁还没个难处。”
谈话至此宣告失败。
结婚半年后，老牧第一次找她要钱。
老牧的工资每月都主动上交给顾欣，自己留一部分生活费，平日里只会有多无少，可是今天却说钱不够了。
很反常。
老牧支支吾吾：“梁清上次和同事一起打麻将，没带够钱，我给他垫上了。”
顾欣一听，差点气炸了。
梁清是老牧的发小，三十岁了还碌碌无为，整日里浑浑噩噩，钱没有，学人家去找小三，平日里来老牧这里蹭吃蹭喝就算了，打麻将输钱竟然还要老牧垫上。
老牧搓着手，有些为难：“他最近在闹离婚，心情郁闷，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不帮忙说不过去，况且他会还的。”
老牧总是这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让她架都吵不起来。
顾欣沉着脸，扔出一张卡给他：“离婚那是他自作自受，老牧，我不反对你交朋友，可是你不能没有底线。”
老牧点头如捣蒜，向她保证，绝对是最后一次借钱给梁清。
自二人谈判之后，老牧消停了一会。没有一群人整天在家里进进出出，顾欣心情愉快了不少，结婚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二人世界的美好。
她以为老牧终于知道收敛了，却没想到老牧给她憋了个大招。
某天晚上，老牧背着梁清，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顾欣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内心涌出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失望，深深的失望。
梁清满身酒气，醉言醉语，老牧把他放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吐得满地都是。
顾欣站在一旁，看着老牧给他倒水捶背，脱鞋盖被子，什么都没说，回到房里，躺下。
老牧折腾到半夜，回到床上的时候，从身后搂住她：“老婆，梁清现在房产被冻结了，没地方去，在我们这里暂住一阵，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顾欣“嗯”了一声，心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if !supportLists]第二天，[endif]梁清睡到中午，浑浑噩噩的爬起来，看见顾欣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喝水。
他讪讪一笑：“嫂子。”
顾欣扫了他一眼：“梁清，你该回家了吧。”
梁清愣了愣。
“我这不是在闹离婚呢，那疯女人寻死觅活的，哪里还有家。”
顾欣听不下去，“砰”的一声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要不是你出轨，现在至于闹成这个样子吗？”
老牧听见响声，从厨房跑出来，一脸诧异的看着屋子里尴尬的两人。
“怎么了？”
梁清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然后冷哼一声，从沙发上走下来，开始穿鞋子。
“走就走，我牧哥这么好的男人，没想到娶了你这么刻薄的女人！”
老牧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他，顾欣从头到尾坐在椅子上，没有半点要挽留的样子，梁清气得不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梁清走后，老牧转过头看着顾欣，脸上有不悦。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朋友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顾欣充耳不闻。
将杯里的水一口不剩的喝完，她看着老牧，缓缓道：“老牧，我们离婚吧。”
老牧站在原地，傻眼了。
顾欣走进房间，将早已准备好的行李拖了出来，然后拿出了一封离婚协议书和一张银行卡。
“这是你结婚以来，交给我的工资，本来准备给你买车用，现在你自己安排吧。”
老牧缓过神，见顾欣认真地对模样，煞白着脸，第一次冲顾欣发了火：“你疯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去哪里都跟你报备行程，生活上舍不得你吃一点苦，每月的工资都给你······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知足吗？”半晌，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嗫嚅着讲了一句，“我不就是朋友多了点，这点事至于要离婚？”
顾欣也不恼，她坐下来，看着老牧：“你是个好男人，你重义气，讲诚信，也有责任感，可是你不是一个好丈夫。”
顾欣取下手上的戒指，放在桌上：“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老牧，希望你以后，能明白这个道理。”
老牧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顾欣，眼里有了泪。
“我不会签字的······顾欣，我会改变的。”
老牧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顾欣心中说不难受，是假的，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拉着行李，打开了家门。
“等你真的知道的时候夫妻间的分寸感，再来找我吧。”
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的时候，顾欣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
老牧没有追来。
她的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原来婚姻终究比不得爱情，当老牧将那份属于家的温暖散播到一群朋友那里时，她便显得不再那么独一无二，老牧不知道，他是属于她属于这个家的，而不是属于所有人。
老牧会来找她吗？顾欣不知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作者：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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